一夜无眠。
对林溪来说,这是精神层面的亢奋与担忧。
对莫风而言,这是物理层面的系统过热与算力空转。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林溪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从床上弹了起来。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会真的烧坏了吧?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隔壁501室那个行走的中央处理器。
一想到莫风昨天那副彻底宕机的模样,林溪就一阵心虚,外加一丝没由来的想笑。
她用一个拥抱,让一个自诩精密无漏的系统蓝屏死机了。这战绩,说出去怕是能让天启科技的程序员们集体膜拜。
可笑过之后,担忧又涌了上来。
他不是普通的程序员,他是莫风。
他的系统崩溃,后果是什么?会不会触发什么奇怪的自我保护协议,比如把自己格式化了?
越想越不踏实。
林溪迅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决定去进行一次“探望”。
空着手去显然不符合莫风的“正常人社交准则”,她需要一个合理的交互借口。
早餐。
这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她匆匆下楼,在小区门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一份是她常吃的豆浆油条,另一份……她特意给莫风挑了豆腐脑和两个肉包子。。”
今天,就是检验他是否“恢复出厂设置”的最好机会。
站在501的门前,林溪深呼吸,按下了门铃。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开门后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比如,一个眼神空洞、只会说“hello, world”的莫风。
或者,一个把她定义为“高危病毒源”,并激活物理隔离程序的莫风。
门开了。
莫风站在门内,他的头发有些微乱,不象平时那样一丝不苟。
脸色看起来……很正常,但眼神却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介于“在线”和“脱机”之间的量子叠加态。
瞳孔有焦点,但似乎又没有在看她,仿佛他的大部分后台算力,都在处理一个优先级极高的幽灵进程。
“早上好。”
林溪举起手里的早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
“我买多了,一起吃点?”。
“好。”
一个字,简洁到让林溪心头一跳。
没有分析她晚睡导致的黑眼圈,没有计算她提着早餐的姿势是否符合人体工学,更没有质疑她“买多了”这个借口在逻辑上的成立概率。
他只是简单地,同意了。
林溪走进501,将早餐放在餐桌上。
客厅一如既往的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证明他昨晚大概率又执行了一次“无kpi焦虑下的物理环境优化”——也就是,大扫除。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相对无言。
林溪将豆腐脑和肉包子推到莫风面前,然后自己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耳朵却象雷达一样竖着,捕捉着对面的一切动静。
他会怎么说?
是会先用勺子舀起一滴卤汁,通过颜色和粘稠度分析其盐分和淀粉含量?
还是会拿起包子,通过按压回弹的时间,计算面粉的发酵程度?
她等待着。
一秒,两秒,十秒……
莫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放进了嘴里。
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只是安静地咀嚼,吞咽。整个过程,平稳得象一段被写死的程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为符合预期而满意,也没有因为出现偏差而分析。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依然沉默。
林溪感觉自己手里的油条都不香了。
完了。
真的烧坏了。
一个会分析食物的莫风,是讨厌的。一个不会分析食物的莫风,是恐怖的。
她甚至开始怀念那个会告诉她“这根油条的膨化率超过了最佳赏味阈值12,建议下次让店家提前8秒出锅”的讨厌鬼了。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这是一种全新的、让林溪感到极度不适的沉默。
此刻的莫风,也正承受着巨大的内部压力。
【‘理性’模块报告:目标(林溪)心率较基准值上升9,眨眼频率增加21,微表情显示其处于‘担忧’与‘试探’的混合情绪状态。】
【‘本能’模块报告:当前环境无直接物理威胁。但‘未知’状态持续,正在增加皮质醇分泌水平。】
【‘伪理性’模块报告:系统崩溃中,无法生成有效叙事以维持‘病理性平衡’。重复警告:bug‘拥抱’无法编码,指令‘记在心里’无法定位存储路径……】
他眼前的豆腐脑,不再是一系列可以被量化的数据——蛋白质含量、脂肪含量、卡路里……它们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无法被定义的白色物质。。
因为,那个名为“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