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盯着莫风,象是第一次认识他。
“压力测试?你当京城的金融系统是你家实验室的白老鼠吗?”
莫风没有理会他的情绪,手指在屏幕的拓扑图上轻轻滑动,那上面成千上万的节点,代表着一家家公司。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就是找一根棍子,去捅一下周文青的马蜂窝。看看哪只马蜂会先飞出来,飞向哪里。”
“说得轻巧!”
赵国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那一棍子下去,捅塌了马蜂窝,蜇死了无辜的路人,谁来负责?”
“我负责。”
莫风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尤豫。
赵国栋被他噎了一下,气得想笑。
你负责?你怎么负责?
他压下火气,走到莫风身边,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节点,
“京城大大小小的公司上万家,你捅哪一个?用什么捅?”
莫风将地图放大,最终定格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公司上。
“东禾物流。”
赵国栋皱眉,这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一家注册资本五百万,主营业务是城际货运的公司。去年财报净亏损一百二十万,已经濒临破产。”
“这跟周文青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
莫风说,
“但它的流水很奇怪。每个季度末,都会有一笔不大不小的资金注入,帮它续命。”
“而这笔钱,来自十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这些账户,分散在全国各地,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经过数据碰撞,我发现其中有三个户主,在不同时间,都购买过远星集团旗下的一款理财产品。”
赵国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就象在一片雪地里,找到了三个看似无关,却同样微小又独特的脚印。
“周文青的资金网络,不是树状结构,而是菌类结构。”
莫风解释道,
“主干深埋地下,你看到的每一个实体,都只是冒出地面的一颗蘑菇。”
“你拔掉一颗,地下还有无数的菌丝。”
“东禾物流,就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毒蘑菇。我要做的,不是拔掉它。”
莫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要给这片土壤,注入一种‘特制杀菌剂’,看看地下的菌丝会如何反应,它们会把‘营养’优先输送给哪些更重要的蘑菇。”
“你的‘杀菌剂’是什么?”
赵国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场精准的税务稽查风暴。”
莫风说,
“以偷漏税为名义,由第三方举报,税务部门介入。合情,合理,合法。”
“稽查会冻结东禾物流的账户,切断它的现金流。”
“它濒临破产,一旦现金流断裂,不出三天就会死。”
“周文青如果想保住这个节点,就必须动用其他隐藏的菌丝给它输血。”
“到那时,我们只要盯着资金流动的方向,就能顺藤摸瓜。”
赵国栋沉默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它不直接攻击周文青,而是攻击他外围最脆弱的一环,逼他自救,从而暴露自己。
这不象是警察办案,更象是猎人下套。
“我需要授权。”
莫风看着他。
赵国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停下。
“给你授权。稽查队的人我会协调,但你必须保证,整场行动的范围,被严格控制在‘东禾物流’这一家公司之内。”
“还有,我要实时看到所有进展。一旦有失控的迹象,你必须立刻收手!”
“可以。”
莫风点头。
“行动代号?”
莫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节点,平静地说:
“探针。”
……
江城,南城老街。
夕阳给老旧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溪上的风”花店里,林溪正在收拾残局,将剪切的花枝败叶扫进垃圾桶。
罗政躺在摇椅里,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心里不舒服?”
他忽然开口。
林溪的动作顿了顿。
“有点。我利用了那个人的焦虑,还利用了街坊们的八卦天性,最后还惊动了媒体。”
她觉得自己象个躲在暗处,拨弄人心的木偶师。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陌生和不安。
“你觉得不舒服,是因为你把他们当成了‘人’。”
罗政慢悠悠地说,
“但你要记住,在棋盘上,他们只是‘棋子’。”
“棋子没有好坏,只有位置和作用。”
“你做的,只是轻轻推了一下,让他们走到了对你有利的位置上。”
“那个卖馄饨的老刘,明天就会接到高利贷的和解电话。”
“那个墨镜男,未来一个月都不敢在南城露面。报社有了新闻线索,街坊有了新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