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水井在村尾,灾年之下,周围的水塘溪流基本干涸。
除去陈氏宗族那些老爷家眷们,半个村子的人,都指着这口水井过活。
像赵安这样的青壮,本可以走更远的山路去山里头挑水。
可眼下这不是战乱在前,村中青壮稀少,余下的老幼妇孺便只能忍受欺压。
赵安心里窝着火气,还没走到水井的位置,大老远就听到几句嚣张的喝骂。
“老不死的,规矩不懂吗?”
“连几根野菜都凑不出来,还想喝水?”
“就这几片树皮还想打发本大爷,滚!”
青石板井台边,两个汉子正对着村东的陈老丈作威作福。
一个瘦高个用脚碾着老丈的木瓢,另一个矮壮的则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在老丈脸上,骂骂咧咧。
“求求了,两位大爷,给口水吧。”
“我家孙子都要渴死了!”
“滚!没听见本大爷的话吗?”
“后面的也给我听好了,一手交粮,一手交水!”
“现在就这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陈老丈匍匐在地,死死抱着那个瘦高个的脚踝,昏黄的老眼里泪水早已哭干。
见求饶无果,他只能可怜地将目光转向周围围观的众人。
“乡里乡邻,有没有人可怜可怜我,借我点吃的?”
“我家鱼娃子要不行咧!”
井边围了二十多个村民,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战场残退的后生,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此刻无一例外,都只是冷着脸看着陈老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哪怕一个字。
就连唯有的两个半大青年,也只是一脸不忍,默默攥紧了拳头,缩着脖子躲到了人群后面。
这年头,大家能从土里刨到一两口吃食都不容易,谁会发神经去帮别人?
“住手!”
赵安黑着脸,伸手拨开人群,几步就到了水井旁。
“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
“知道老子是谁罩着的吗?雁荡山雷爷!”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扔去喂狼!”
两人见有管闲事的来了,立刻一左一右包夹过来。
一人手提木棍,面露凶相,一人双手环抱,龇牙咧嘴。
瞬间,后面的村民中便传来了阵阵抽气声。
“这不是刚娶了扫把星的那个赵安吗?”
“他怎么来了?”
“这年轻人没轻没重,冲动得很!”
“昨天还打死了三叔公,可千万别和他扯上关系!指定是要倒霉的!”
“喂!你不要多管闲事啊!他们可是雷爷的人!”
“这要是惹了雷爷,他带几百人来血洗村子,咱们谁都活不成!”
几个人立刻上前来按住赵安,后面跟着的妇人,也是抱着孩子苦心规劝。
那俩人一见这情况,脸色更是倨傲。
这么多人,不敢反抗,反倒想要来阻拦我?
有意思!
赵安目光瞥向上前来几人,心中顿生无名火。
“看来,今天有人想替你们出头啊!”
“还敢闹事,就不怕我把你们的水价,再提高三成!”
两人怒瞪,顿时压得那些村民不敢抬头。
可一听还要再涨水价,就有人开始急眼了,被欺压的怒火,全都撒在了赵安的身上。
“滚开啊!咱们的事儿,不用你管!”
“用粮食换水,咱们乐意,你要不愿意换,你去别处找水啊!”
赵安扭头看了一眼群情激奋的村民,心里此刻已经寒了小半截。
饶是如此,赵安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朗声问了一句。
“他们就两个人,我可以动手赶跑他们。”
“你们但凡敢搭句话,往后井水大家随便用,不用再拿粮换。”
“如何?”
瞬间,眼前之人全都陷入死寂,愣是没有一人敢搭话。
见状,瘦高个嗤笑一声,反倒嘲讽起来。
“搭句话?你看他们敢吗?陈家村的人,全是软骨头!”
此刻,陈老丈也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对着赵安作揖,无奈地道。
“后生,谢谢你的好意,你快走吧,别再连累了大家”
“以后,你在这陈家村,可就没好日过了!”
“好,好好!”
赵安彻底失望,一脸平静地逐一扫视完现场的众人。
旋即一个利落的转身,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狠狠看向那两人。
一字一句,利落无比。
“这些人与我无关,我也不会管。”
“我只想打桶水,也不准备给你们东西。”
“不想死的,就让开。”此刻,赵安已经彻底明白,这些人不是怕混混,是怕反抗的代价。
哪怕代价微乎其微,他们也宁愿低头苟活,甚至把出头的人推出去,只求自己能喝上一口水。
烂泥,果然是扶不上墙的。
“你小子,这是想坏爷的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