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辰的厉喝,骤然在耳边炸响。
他不顾自身伤势,强行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许秋安躁动的身形,硬生生将即将暴走的少年拦在原地。
他能清淅感受到儿子体内疯狂翻涌的凶性,感受到那股灭绝一切的杀戮意志。
一旦许秋安今日在此大开杀戒,屠戮地龙族人,一切就真的再也无法挽回。
狄秋的执念、地龙的仇恨、血脉的秘密,所有的隐患都会彻底爆发,父子二人将彻底沦为整个星域的公敌,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哪怕被人围杀至死,哪怕受尽屈辱,他也必须压住许秋安!
死死压住!
一丝一毫的杀戮,都不许有!
“父亲!他们要杀我们!放开我!”
许秋安浑身剧烈震颤,体内饕餮凶性疯狂冲撞,想要挣脱桎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第一次如此愤怒,第一次如此不解,第一次对护他百年的父亲,生出了浓烈的怨气。
敌人的术法还在不断轰来,灵力屏障摇摇欲坠,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明明他有实力反击,明明他可以反手屠戮所有敌人,绝境求生!
可父亲,偏偏要拦着他!
偏偏要任由别人追杀,任由别人屠戮,任由自己陷入死局!
蒋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强忍体内翻涌的气血,手上力道愈发沉重,死死锁住许秋安的所有力量,不让他有半点出手的机会。
“我叫你住手!听到没有!”
蒋辰的声音沙哑、强硬,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固执。
轰!
又是一波狂暴术法轰击落下,灵力屏障彻底破碎,无尽能量洪流席卷而来。
蒋辰强行转身,将许秋安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扛下所有冲击。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蒋辰嘴角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袍,身形跟跄着后退数步,气息愈发紊乱虚弱。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打出任何一记反击杀招,依旧只是一味防御,一味隐忍。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许秋安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不满与疑惑。
百年隐忍逃亡,次次被动挨打,次次被父亲强行阻拦。
往日里温柔耐心、事事护他的父亲,此刻固执得可怕,冷漠得让他心寒。
少年心中的委屈、愤怒、不解、迷茫,瞬间交织在一起,彻底爆发。
这是许秋安活在世间百年,人生中的第一次争吵,第一次对父亲发出质问。
他猛地用力挣扎,肩膀剧烈晃动,想要挣脱蒋辰的手掌,猩红着双眼,死死盯着身前的父亲,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嘶哑:
“为何!”
简简单单两个字,裹挟着百年的疑惑,此刻如同惊雷炸响!
蒋辰身形微僵,看着眼前满眼愤怒、满眼失望的儿子,眼底翻涌着无尽苦涩与愧疚,心中痛如刀绞,却依旧咬牙硬下心肠,语气冰冷固执:
“没有原因,不能杀便不能杀!”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只有一句冰冷强硬的禁令。
他不能说真相,不能告诉儿子血脉的秘密,不能道出当年的恩怨,只能硬生生承受儿子的误解与怨恨。
许秋安听到这句不负责任的话,胸腔中的怒火瞬间暴涨数倍,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指着四周步步紧逼、杀意滔天的追兵,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
“可是他们要杀我们!”
虚空之上,无数修士已然逼近,术法再次蓄力完成,冰冷的杀机牢牢锁定二人,只待下一刻彻底轰杀。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蒋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眼底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固执道:
“我们击败他们,赢得逃走的时间便可。”
只需击退,无需斩杀。
只需脱身,无需结死仇。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百年以来,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可这句话,落在许秋安耳中,却荒唐得可笑,冰冷得刺骨!
面对死敌,步步退让,只击退不斩杀,任由对方一次次追杀灭杀!
这根本不是求生,这是自寻死路!
许秋安双眼彻底赤红,周身紫金煞气疯狂暴动,饕餮凶性濒临失控,他死死盯着蒋辰,声音带着崩溃的质问: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父亲始终要护着他们!!?”
“他们要杀我!可是父亲你却护着他们!!”
这句话,是积压的疑惑,是此刻极致的委屈,是少年最不解、最痛心的控诉。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手持杀招,心怀恶意,不惜一切要取他性命。
可他最亲的父亲,拼尽全力阻拦他反击,拼尽全力护住这些杀人凶手!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蒋辰看着儿子通红的眼框,看着他眼底的失望、愤怒与迷茫,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