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肉壁在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出大量令人作呕的绿色脓液,那声音听起来就象是一个巨大的胃袋正在加速消化掉落其中的异物。
那些原本是人类的饥民,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纳垢的傀儡,他们支离破碎的躯体在脓液中重组,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的微笑,蹒跚着向提米和莫塔里安涌来。
“该死的,这些人明明可以得救……”
提米在混乱中猛地蹲下,他的动力甲膝盖深深陷入了那层厚厚的、带有体温的肉质地毯中。
他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痉孪,从腰间的急救药箱里颤斗着摸出一根特制的真空采样管。艾苏安或者说那个曾经被称为艾苏安的生物所留下的那滩绿色脓液正在迅速蒸发,化作浓郁的孢子云。
“给我过来吧你!”提米咬紧牙关,将采样针头狠狠扎进那团蠕动的脓液内核。
【警告:检测到极端生物污染!休谟指数剧烈波动!】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那管散发着诡异绿光的样本被提米迅速塞回了铅封的保存盒中。
这不仅仅是一份样本,这是艾苏安那个“无征状感染者”阴谋的物证,也是未来对抗这种诡异腐化的唯一希望。
“莫老师!别跟这些杂鱼纠缠了!”提米稳住身形,对着前方正在用战镰疯狂收割瘟疫行者的巨大背影大喊道。
他的数据板在疯狂报警,显示出整座建筑的结构正在被一种超自然的生长力量彻底撑破。“左前方!那里的肉墙颜色最浅,那是这层胃袋最薄弱的喷门位置!用你的毒气弹炸开它,我们要被这颗星球彻底‘吸收’了!”
莫塔里安没有回头,但他那宽阔的肩膀微微一沉,显示出他听到了提米的建议。这位死亡守卫的主人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冷静与极度的愤怒交织的状态。
他讨厌巫术,讨厌亚空间那些玩弄灵魂的把戏,而艾苏安的行为无疑是对他底线的双重践踏。
“退后,医师。”莫塔里安的声音通过通信频道传来,冷得几乎能冻结周围的脓液。
原体从腰间摘下一枚散发着不详黑气的药剂炸弹——那是他亲自调配的“大收割者”毒剂。他猛地将其掷向提米所指的方向。
“轰——!!!”
剧烈的爆炸并没有产生火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腐蚀现实法则的剧毒云雾。
那些坚韧的肉质纤维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便迅速枯萎、发黑,最后化作灰烬崩解。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墙壁上,露出了外面同样已经开始活化、布满触须的街道。
“所有人,撤退!”莫塔里安的命令在整颗星球的通信频道中回荡。
死亡守卫的战士们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纪律性。他们呈放射状阵型从各个沦陷的据点撤离,喷火器喷出的神圣火焰在肉质的丛林中烧开一条条血路。
提米紧跟在莫塔里安身后,他看着那些曾经的定居点正在变成一个个巨大的脓肿,看着大地在痛苦地翻转,露出下方如同肠道般的深渊。
“(这已经没救了……)”提米看着天空中已经变成暗绿色的云层,心中一片冰冷,“(艾苏安的死激活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细胞,它现在不是一颗行星,它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孵化的恶魔宿主。)”
当他们终于冲上最后一架撤离航天飞机时,提米感到脚下的大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那不是地震,那是这颗星球在“进食”未果后的愤怒咆哮。
航天飞机在强力的引擎轰鸣声中拔地而起,穿透了那层厚重的、由孢子组成的云霭。
在轨道上,“坚忍号”那庞大的身躯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莫塔里安站在指挥层的舷窗前,看着下方那颗已经彻底变成暗绿色、布满肉质纹路的丑陋球体。他的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彻底的、毁灭性的决绝。
“战帅的命令是收服,而非毁灭。”一名副官低声提醒道。
“这里已经没有可以收服的东西了,只有污秽。”莫塔里安打断了对方,他的手缓缓按在了灭绝令的激活键。
提米站在莫塔里安身边,看着舷窗外那颗扭动的星球。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莫塔里安是对的。在这种程度的腐化面前,任何常规的救援都只是在给纳垢增加养料。
“执行。”莫塔里安冷漠地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数以百计的旋风鱼雷从轨道平台上倾泻而下,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象是一场神圣的流星雨。当第一枚鱼雷接触到大气层时,整个德尔塔-4行星的表面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复盖。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足以将一切有机分子彻底焚毁的热能。提米看到那些肉质的海洋在白光中蒸发,看到那些巨大的触须在火焰中痛苦地卷曲,最后化作虚无。
短短几分钟内,那颗生机勃勃(虽然是扭曲的生机)的星球,在轨道炮的持续轰炸下,表面开始融化、重组。那层厚厚的肉质结构被彻底剥离,露出了下方被高温烧结成玻璃状的岩石地壳。
德尔塔-4,现在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却又死寂到了极点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