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石柱应声碎裂,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我是门内第一天骄!丹田海七十二种武学!六重神眷的大地之母血脉!门主为何如此对我?”
他的声音在地罗山上空回荡,带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0
“她难道不知道李维是我的仇人?为了一个五头娜迦就要彻底得罪我,认李维当弟子?那个李维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地罗神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象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不明白,门主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他承认李维的天赋是好,五头娜迦和五日古血,但和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啊。
他是丹田海有七十二种武学,并且有六重神眷的大地之母血脉,李维再天才也比不过他啊,但门主却为何要承认李维的弟子身份,当众打他的脸?
大地之母的六重神眷,相当于六头娜迦,或者六日古血。
从某种方面来说,在天赋层面,地罗神子是要比李维好的。当然,要忽略李维开挂。
一旁,雪伦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嘴唇微微颤斗,双手攥紧了裙摆,指节泛自:她的目光落在地罗神子愤怒的背影上,又落在那片金光消失的天空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李维成了门中弟子。
门主承认了他。
地罗神子不能杀他。
那她的父仇呢?
她等了这么些天,这几天日日夜夜,她都在等这一天,等提鲁把李维的人头带过来,等她在仇人的脸上看清楚那张脸,等她把杀父的恨意全部倾泻出来。
可现在,她等来的却是—一李维成了门中弟子。
父仇,一辈子都报不了了吗?
她咬紧下唇,咬得嘴唇渗出了血,却感觉不到疼。
“神子息怒。”
药叉爷爷的声音适时响起,沙哑而沉稳,象是暴风雨中的一块礁石。他拄着铁杖走上前,兜帽下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不清表情。
“息怒?”地罗神子转过身来,眼中金光翻涌,“我息怒不了!我从小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我岂能让李维白白杀了我的人,占了我的地盘,还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杀意却更浓:“我要杀了他。管他是不是门中弟子,管他有什么后台,我——
“神子可不能强行杀李维啊。”
药叉爷爷打断了他,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急切。他往前跨了一步,铁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门主本来就看神子不顺眼。如果强行杀了李维,恐怕会给了门主借口。”
“借口?”地罗神子冷笑,“我就不信门主会为了一个李维,杀了门内第一天骄。”
“杀你不可能。”
药叉爷爷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大概率会给她借口,让你彻底无缘门主之位。说不定—会借此幽禁你,将门主位置传给羽伽罗。”
地罗神子的表情僵住了。
药叉爷爷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太上长老可能————时日无多了,神子还是要小心,别触犯门规。”
这话象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地罗神子头上。
太上长老。
那是他在梵门中最大的靠山,有太上长老在,门主就算再不喜欢他,也要顾及几分。
但如果太上长老真的不在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愤怒、不甘、屈辱、隐忍————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现,最后化作一片深沉的阴郁。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山风呼啸,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殿前的碎石还在脚下,石柱的残骸散落一地。
“我去找太上长老。”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象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不会让李维活着的。”
他转身,大步朝着山道走去,背影笔直如剑,杀意凝而不散。
他没有再回头。
山道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只留下石台上的一片狼借和两个沉默的人。
雪伦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药叉爷爷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去吧。”
雪伦雅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地罗神子消失的方向,又落在那片金光消失的天空,最后落在脚下的石板上。
石板缝里,有一株小小的野草,从碎石中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蹲下身,看着那株草。
很久很久。
与此同时,天羽山。
羽伽罗落回天羽殿前的石台上,衣袂刚刚收拢,便看见一个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那是一个老者,身材瘦削,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羽伽罗知道,这位老人是大日梵门中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那莫长老。
梵骨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