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一旦羽化,你我还能继续当个童子不成?”贾芪白脸显红,紧盯贾苮,“不若趁此机会,早早卷了好处,再投他处。”
贾苮未答,心中恍然。
转头环顾四周。
东壁悬《内景图》,缣帛已泛黄,花缸泛油,都是名家大师手笔。
靠墙一溜乌木药柜,抽屉密如蜂房,标着“丹砂”、“曾青”、“空青”、“老参”等古篆。
西侧设云床蒲团,为贾敬偶来静坐守炉之处,青缎坐褥已磨得发白,却依旧华贵精细。
墙角汝窑瓶内插着数柄麈尾,银柄上暗沉沉,积着香灰。
满室氤氲着硝石混合草木灰的涩味,梁间悬着几道黄符,在炉气的蒸腾里微微颤动。
这一件件哪个不值个百十两?
便是不起眼的黄符,打出个高僧、真人开过光的名头,也有的是冤种竞买。
光是炼丹房就如此靡费,其馀之处更盛。
真是应了那句:没钱修什么仙啊?
贾苮大致猜出了贾芪的想法,心中却并没有意外。
平日里贾芪就会偷偷顺一些值钱的玩意儿出去变卖,然后和那些假道士厮混。
不过偷的又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加之贾敬自己也不在意,那贾苮就更当不知道了,免得惹祸上身。
现在贾芪也看出贾敬命不久矣,是准备搞波大的了。
贾苮看着贾芪的眼睛,神情平静,语气轻缓:“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带走?而且真人羽化,朝廷少不得要派来天文生,太医和刑部人员探查死因,你又怎么逃?”
贾芪:“”
“况且这么多东西,你就算带走了,又如何变卖换钱?
平时一件两件也就罢了,可若是扎堆出现,又是在真人羽化之后这当头,真以为官府就追查不到吗?”
“”
“再者,你说另投他处,不知又选的是哪一方豪强,敢接受一个卷了家主财物的子弟?又有哪一个会这么轻易为你得罪贾家呢?”
一番话毕,贾芪看着贾苮的眼神倒变得古怪了起来,甚至语气也变得躬敬了些许。
“苮哥儿,还是您想的长远,思量的这么清楚,莫非早有打算?”
“可别乱说。”贾苮正经道,“我深受真人恩惠,岂会背叛他!反之,帮真人羽化成仙,才是我这晚辈该做的。”
晚辈?
贾芪撇嘴,斜眼一笑。
心中暗道贾苮也不过是个心思深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怪道平时不合群,只一心学文识字往真人身边凑,原来打着攀高枝的想法。
天真!
就算真人羽化登仙,这玄真观也轮不到贾府。
再退一万步,就算贾府使手段盘下来,那也轮不到贾苮这个不知道血脉偏到哪里去的旁系子弟继承。
宁府里的珍大爷和蓉哥儿,蔷哥儿有的是人。
你的算盘怕是打空喽。
心中虽这般想着,贾芪却并没提醒。
只要贾苮并不忙着揭发他的行径就行。
毕竟这炼丹房里的东西又多又杂,不是一两趟能搬得完的,瞒得过贾敬,肯定瞒不过经常在此的贾苮。
若是在这途中贾苮跑去告密,即便贾敬再怎么不管事,涉及到炼丹房,他们这些人还是一个逃不掉。
想了想,贾芪假笑道:“倒是我错看苮哥儿了,不过今日~你已知我意,若是让真人听到了风声”
语犹未尽,眼中却已带上了狰狞。
只见他敲了敲旁边的墙壁,外边悉悉索索之间,竟然窜出来了四个二十五六岁的道士。
两个轻巧的挑开了窗户,另外两个竟然随意拿着细丝一勾,就开门走了进来。
行动之间隐隐将贾苮包围其中,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炼丹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猛然间进来这么多人,就显得有些逼仄。
地形限制了贾苮的身轻如燕辗转腾挪!
“苮哥儿机敏聪慧,何不给兄弟们指条明路?”一道士阴沉沉说道。
见这几人都是之前觊觎他身子,又被他教训过的家伙,此刻颇有孤注一掷的感觉,贾苮察觉到他们眼中凶光,顿觉后悔。
后悔当时没有下狠心杀了他们,嫁祸强梁。
那时谁也怀疑不到一个几岁的孩子身上。
贾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真人半个时辰前就来看过金丹,坏了金丹,哼!谁都别想逃!”
贾芪担心打草惊蛇,安抚道:“苮哥儿勿恼,大家伙求财而已,何必你死我活?既然你不愿发这个财,也莫要拦着兄弟们。”
说话间,几个人眼色互换,便有了决定。
早在行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
先招揽贾苮,若是愿意一起干这票最好,省得横生枝节。
如果是不愿意的话,那就先将其稳住,等把这里搬空之后,再回来将其灭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玄真观大大小小那么多好玩意儿,发卖出去岂止千两,万两!
逃出神京,哪里不能逍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