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听着她在客厅打开老旧电视机的声音，嘈杂的罐头笑声和广告声立刻填满了空旷的一楼。
他转回身，把原来准备的食材放到一边，重新起锅烧水，水还没开的时候，他把肉馅拿出来解冻，又去摘了几根罗勒。
客厅里电视声吵吵嚷嚷，季安把声音开得很大，她蜷在旧沙发里，眼睛盯着屏幕，但没看进去多少。
电视上在放一部很老的卡通片，颜色亮得扎眼，里面的动物跑来跑去，发出一阵阵笑声。
季安换了个姿势，把脚也缩到沙发上，她现在很饿，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她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文森特还在灶台前忙着，背对着这边，锅铲碰著锅沿，发出叮当声。
她又转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沙发扶手上一个破洞，洞里冒出一点黄色的海绵，被她抠出来一点，又塞回去。
电视里的卡通片放完了，开始播广告，一个嗓门很大的男人在推销一种拖把，说能把地板擦得像镜子一样亮。
季安撇撇嘴，拿起遥控器换台，下一个台在播新闻，主持人板著脸说著什么数字和图表，她一点也听不懂，所以立刻又换。
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一个唱歌的节目上，几个穿得亮闪闪的人在台上又唱又跳，背景很花哨。
刚开始还很新奇，但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没意思，最后她干脆放下遥控器躺倒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脖子鸟，她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只鸟在看她，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香味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一楼，季安鼻子动了动，坐起来。
电视上已经在放别的节目了，但她没注意看而是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餐厅。
文森特刚好把两盘面端出来，放在桌上，肉酱裹着面条，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放了两杯水。
季安拉开椅子坐下，没等文森特，拿起叉子就卷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文森特在她对面坐下，季安抬眼看了看他，他正用叉子卷面条，卷得很整齐，然后微微掀起面具的下边缘，快速送进去。
她能看到他嘴唇以下的一小片皮肤，颜色比周围深一点，边缘有点不平整的痕迹，他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季安吃了大半盘，觉得饱了，放下叉子，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不好喝，她又把水放下，转身到厨房里翻出自己没吃完的酸奶。
之后她一边吃酸奶一边盯着文森特看，看他小口小口地吃面，面具随着咀嚼微微动着。
“喂，”她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很响。
文森特停下动作，抬起头，面具上两个黑洞对着她。
“你那个面具，”季安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脸，“不闷吗？整天戴着。”
文森特没动，季安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
“摘下来呗，让我看看。”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反正又没别人。”
文森特握著叉子的手紧了紧，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面条，摇了摇头。
季安皱起眉。“看看怎么了？我又不是没看过。”
文森特身体僵了一下，他当然记得她看过。
那是很久以前，她才五六岁大，有一次她闹著非要看，甚至又哭又闹，他拗不过，犹豫了很久才把面具摘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季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眼睛瞪得老大，然后哇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往后退，尖叫着让他走开，让他离她远点。
那之后好几天，她一见到他就躲，连饭都不肯和他一起吃，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在她面前摘过面具，一次也没有。
季安见他不动，也不吭声，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她最讨厌别人不听她的，尤其是文森特。
面对波和莱斯特，季安可能还会耐著一点脾气，但对文森特从来都是她说一不二，现在连他都不听她的了。
“摘下来！”她提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
文森特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季安等了几秒，见他跟块木头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火气一下子冲上来，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她冲他喊，“你就一辈子戴着那破玩意儿吧！”
说完，她转身噔噔噔冲回客厅，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然后抓起遥控器，胡乱按著换台，屏幕光在她脸上飞快地闪动。
她胸口起伏著，觉得又生气又没意思。
餐厅里，文森特还坐在那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脸上的面具边缘，然后放下手，继续吃盘子里已经凉透了的面条。
客厅里，季安生了一会儿闷气，电视上在放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
但没过多久，屏幕上开始放一部动画电影，是她以前看过的，讲一只猫和一只老鼠的故事。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