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作用”,开了些安神药就让他回了家。
可铁柱的身体却肉眼可见地垮下去。不到一个星期,他就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得能塞进鸡蛋,两颊塌陷,连走路的姿势都和去世前的张老爷子越来越像。他整天蜷缩在炕上,嘴唇干裂出血,眼神涣散无神,嘴里却一直无意识地“嘎吱、嘎吱”咀嚼着,仿佛在不停地吃着那碗倒头饭。
家人实在没辙,托人请来邻村最有名的神婆。神婆是个干瘦的老妇人,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眼神却异常锐利。她一进张家院门,就皱紧了眉头,走到铁柱炕前,围着他转了三圈,又去灵堂棺材前看了看,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造孽啊……这是被‘标记’了……”
神婆说,铁柱动了倒头饭,拔了红筷,等于断了张老爷子的轮回路。老鬼回不了阴间,只能缠上他,收走他的“食禄”——以后吃不了五谷米粮,是要被活活饿死的。
“那……那还有救吗?”铁牛急得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神婆摇摇头,从布包里掏出一沓黄符,又拿出半碗糯米:“我只能试试,能不能挡一时是一时……但这是逆天改命的事,成不成,就看他的造化了……”
神婆在张家院子里摆了法坛,点燃三炷香,念念有词。可香刚烧到一半,就“噼啪”炸了火星,香头齐齐折断。神婆脸色一白,收起东西就往外走:“没救了……他自己找死,破了老祖宗的规矩,谁也救不了……”
神婆走后没几天,铁柱就不行了。他蜷缩在炕上,像个濒死的虾米,嘴唇干裂得能看到红肉,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屋顶的梁木,嘴里还在“嘎吱、嘎吱”地咀嚼。
家人发现他没了气息时,壮着胆子撬开他的嘴——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冰冷硬邦邦的白米饭,和当初棺材前那碗倒头饭,一模一样。
张老爷子的葬礼最终还是办了,风风光光送走了老人。但“倒头饭”的禁忌,却像一道黑色的诅咒,笼罩在赵家洼子村上空。
有人说,那倒头饭是给阎王爷的买路钱,活人吃了,就是抢了鬼神的供奉,阎王爷岂能饶过他?
有人说,那红筷子是“通天梯”,是亡魂回阴间的路,铁柱把筷子平放,断了路,亡魂只能拉他当替身。
更有人在深夜路过张家老屋时,清晰听到屋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那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在堂屋,有时在偏房,有时甚至像是从地下传上来的,听得人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再也不敢靠近。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铁柱下葬后,每年清明前后,他的坟头都会莫名其妙出现一碗倒头饭。白米饭堆得尖尖的,上面直直插着一双红漆筷,和当初张老爷子棺材前的那碗,分毫不差。有胆大的村民想把饭倒掉,第二天却发现饭还在那里,红筷依旧笔直,仿佛永远不会被挪动,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无声地维护着这诡异的“供奉”。
张家老屋渐渐荒废了,院门紧闭,落满灰尘。只有那棵老槐树,每到冬天,依旧在风雪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像是在咀嚼着那碗永远吃不完的倒头饭,也像是在警示着后来人:有些规矩,是用鲜血和亡魂换来的,碰不得。
赵家洼子的冬天,似乎比以前更冷了。那股寒意,从张家老屋的门缝里钻出来,顺着青石板路,钻进每一个村民的心里,提醒着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有些禁忌,亘古不变,触之即死。而那碗倒头饭的传说,也像老槐树的根须,深深扎进了村庄的记忆里,世代流传,让每个听过的人,午夜梦回时都忍不住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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