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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看,灯那位置的排列法——那是做厌胜的格局。”
没有人接他的话。一屋子穿警服的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把这归类为刑侦线索,还是老一辈的迷信。
“什么叫厌胜?”
“镇物术。老木匠的压箱底玩意儿,用以镇压死者魂魄。”
直到刑警队的经办人奔赴邻近的县级市,走访到了一位当年租住在六楼的租客,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才被彻底揭开。
租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方。他一听门牌号,脸色就变了。
“那房子还没卖出去?”
他当年的租约只签了三个月,租金便宜得离谱,便宜到他和工友都没多想。结果住进去第一周,就有人大半夜敲天花板。咚咚咚,声音闷而沉,像是有人在天花板里面用指关节一直叩击。
老方说,物业和社区警务室都曾到场调解过。社区民警爬梯子检查过灯罩,什么都没发现。可人刚一走,敲击声又响起来。
“后来我们扛不住了,就搬了。临走的时候碰到隔壁一个大姐,她问我们楼上是不是闹动静了完,还念叨了一句:‘我寻思那位姑娘还在上面呢。’”
老方当时追问了两句,大姐却不肯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早些年的事了,都是可怜人。”
关于“那位姑娘”的身份,警方在后续走访中逐渐拼凑出了沈素云的人生轨迹。
沈素云是湖南沅陵人,十八岁跟着表姐来这座城市打工,进了一个私人手工作坊。作坊包吃包住、工时长、收入低,几年干下来,手上磨得全是老茧。同事说,她性格温和到了寡言的程度,在作坊里干了多年,几乎没跟人红过脸,唯一算得上出格的,就是偷偷攒钱给自己买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只在休假日才舍得穿。
二十岁那年,她恋爱了。对方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慰藉,两人交往了近三年。女同事说她到后期几乎不怎么加班了,一下班就跑出去,脸上总是带着笑。她曾告诉工友,自己也许快要结婚了,那件红裙子,也许可以再做一件新的。
二十二岁那年,她死了。
案子并没有找到凶手本人。刘某明——也就是前房主——人间蒸发,警方将他的信息录入追逃系统之后,案子便就此搁置。
可是事情在客厅里并没有结束。
根据种种迹象和社会关系的拼凑,那段尘封的往事逐渐呈现出诡异而悲哀的一面。
沈素云当年租房,租的正是刘某明家在六楼的顶层单间。那个单间原本是阁楼的一部分,后来被房主隔成了独立的卧室。警方始终没能确定的问题——那盏吸顶灯,到底在案发之前就已经安装好了,还是案发之后才被固定上去的——至今没有答案。
这件尘封的旧案,经过社区民警的一手操作,竟然在本地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怪谈。警方出于保护隐私的需要,没有公布具体的门牌号码。然而,坊间总是不乏奇闻异事的流传空间,各种各样的社会传言开始在网络中暗暗流淌。
一个名为“祥安苑天花板阿姨”的词条,静悄悄出现在了“都市怪谈”专题下面。点击量不算特别高,但跟帖数量却持续在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评论区分享自己老房子里听到的怪动静。
“怎么说呢,以前好像就有人在社区里提过类似的事情。大概是说如果有人在灯座上面贴照片,那叫‘天照’。是以前老木匠的一种手法,一般不能乱用。据说如果贴上照片再藏在灯座后面,就能把一个人的魂魄困在她原来住的房子里,让她走不出去。”
发帖人用的是匿名,ip地址显示为湖南怀化。点进这位网友的主页,一共只发了这一条帖子,注册时间就是发帖日当天。
这条说辞后来被林远洲的丈母娘——孙曼宜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记了下来,去找了本城郊外白云观的一位老道长。
老道长姓许,七十多岁,眉毛全白。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
“有道是头顶三尺有神明,这灯座之位,在堪舆中被视为‘天心’。施术者若以此处为镇物之根,则逝者亡灵将百年困于其间而不得解脱。”
林远洲站在一旁,终于听出了一个字一个字的意思。
沈素云从来没有被藏起来过。她一直就在那里。被镇在那盏灯背面,按在那个夹层里。
这些年,灯光每亮一次,就照在她脸上一次。
难怪林茵会说“阿姨一直都在”。
难怪林茵从三岁开始就和她打招呼。
孩子看不见“凶宅”,也听不懂“藏尸”这个字眼。孩子只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每天夜里唯一的慰藉,是一个三岁小孩冲她挥挥手。
他迅速联系了沈素云当年认识的一些老朋友。通过一名仍在沅陵老家的亲戚核实之后,确认沈素云的父母均已去世,还有一个胞妹,嫁到了县里另一个乡镇。
林远洲辗转多方,最终对上了信息。
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