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中军。
吕蒙猛地站起身,双目死死盯着那塌陷的城墙。
他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激动。
七天。
整整七天。
三万精锐,折损近半!
潘璋、马忠被杀,三千先锋全军覆没。
他吕子明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而今天——
“好!!!”
吕蒙一拳砸在栏杆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六天的暴戾,“好!!!”
“城墙终于破了!!”
他转头看向陆逊。
那张铁青了六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狞笑。
“伯言,你看到了吗?”
“那座龟壳!”
“终于被我砸开了!”
陆逊拱手,嘴角亦是微微翘起:“大都督神威!”
“江陵城破,就在今日。”
“传令!”吕蒙的声音如同野兽嘶吼,“全军压上!”
“不计代价,从缺口突入!”
“告诉将士们!”
“破城之后——”
他的目光阴冷如刀。
“刘裕,我要活的。”
“我要亲手剐了他。”
“至于江陵城的守军——”
吕蒙顿了顿,一字一顿。
“一个不留。”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吕蒙重新坐回胡凳上,长出一口恶气。
七天了。
这口恶气,终于能吐出来了。
朱然策马立于一旁,脸上亦满是兴奋:“大都督,末将请命率军入城!”
“准。
吕蒙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那缺口上。
克制住自己想仰天长啸的冲动。
不过他的嘴角,还是勾起了一丝嘲弄般的冷笑。
刘裕。
你的死期,到了。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沉闷如雷。
陈虎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刀盾。
“起来了!”
“都起来了!”
队率挥着鞭子,大声的吆喝,“列阵!”
“先锋营先上!”
”从缺口突进去!”
土垒后面,数百名吴军士卒纷纷起身,甲叶碰撞的声响连绵不绝。
陈虎深吸一口气,带着自己这一伍的人往前挪动。
他走过一片被烧焦的空地,地上还残留着前几日攻城的痕迹。
折断的云梯、碎裂的盾牌、干涸发黑的血迹。
还有几具来不及收殓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远处,江陵城那道缺口清晰可见。
大约两丈宽。
边缘参差不齐,碎土还在往下掉。
缺口后面是黑洞洞的城内。
“冲——!!!”
都尉的令旗挥下。
吴军的先锋营一千余人,同时发出嘶吼。
朝着那道缺口涌去。
陈虎冲在最前面。
他脚下的碎砖烂瓦硌得脚底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此时陈虎的眼睛里只有那道缺口,只有那唾手可得的战功。
身后!
喊杀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山洪倾泻。
缺口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嗖——嗖——嗖——”
城头上,箭矢如雨。
陈虎猛地举起盾牌,三支羽箭钉在盾面上。
震得他手臂发麻。
身旁一个新兵没来得及举盾,便被一箭射穿了脖子,鲜血喷了陈虎一脸。
“别停!”
“冲进去!”
“冲进去就安全了!”队率在后面狂吼。
陈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咬著牙,一头扎进了缺口。
眼前一片昏暗。
灰尘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脚下一滑,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是一截断臂,还连着半片残破的吴军甲袖。
陈虎来不及多想,拼命往里挤。
身后的人推着他,他也推著前面的人。
所有人都在往前涌,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冲出去!”
“冲出去就是大街!”
“城里的守军没多少了!”
“杀光他们!”
嚎叫声在缺口处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虎一脚踏出灰尘笼罩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大街。
不是屋舍。
不是想象中的、任由他们宰割的鱼肉。
是一道墙。
一道青砖垒砌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城墙,横亘在他面前。
那道墙高约三丈,墙体上密布著垛口和箭孔。
垛口后面是一排排张弓搭箭的守军。
墙脚下是一条宽约三丈的深壕,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这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