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提起头颅上的头发,转身大步往城门口走去。
身后,马遵的无头尸身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上邽城头。
李定国站在城楼最高处,俯瞰著整座城池。
城中的抵抗已经基本平息,蜀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救火安民。
投降的魏军士卒被集中看押在城南的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一两千千人。
“李将军。”一名亲卫快步走来,抱拳道,“姜维将军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李定国点了点头:“让他上来。”
片刻后,姜维大步走上城楼。
他的甲胄上沾满了鲜血,右手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用布包著,看不清是什么。
“李将军。”姜维抱拳。
“伯约不必多礼。”李定国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姜维手中那个布包上,“这是”
姜维揭开布包,露出马遵的人头。
李定国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来马遵死在你手里了。”
“我说怎么没抓到此人,只听说郭淮连夜跑了。”
“我还以为马遵此人狡诈,也跟郭淮一样跑了呢!”
“是。”姜维点了点头,“末将擒拿此獠时,他跪地求饶说愿意降蜀。”
“除去私怨,末将以为此人在天水为官数载。”
“横征暴敛,民怨沸腾。若留他性命。”
“收降他不但于我军无益,反而会让百姓寒心。”
“故末将自作主张便主动斩其首级,请将军恕罪。”
李定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伯约何罪之有?”
”像此等贪官污吏杀便杀了。”李定国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三公子那里,我自会替你解释。”
姜维抱拳:“多谢将军。”
姜维还要说什么,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李定国的身后。
城楼的楼梯口。
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走上来。
那人不过四十来岁,面容清瘦。
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穿着一身青色布袍。
此人正是天水郡主簿杨怀。
姜维的眉头猛地皱起,看起来似乎很是不爽:“杨怀?你你怎么在这里?”
杨怀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李定国面前,拱手道:“李将军,城中户籍册、粮册已经整理完毕。
“共计户一千八百余,口七千余,存粮四万三千石。”
“另外武库中尚有甲胄八百副、弓弩一千二百张、箭矢三万捆。”
李定国点了点头:“杨主簿辛苦了。”
姜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脑子“嗡”的一声。
杨怀在向李定国汇报公务?
而且看起来李定国对杨怀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尊敬?
“杨主簿,你”姜维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早就降了蜀军?”
杨怀转过身子看着姜维,沉默了片刻之后。
他对姜维说道。
“伯约,借一步说话。”杨怀抬手指向城楼一角。
两人走到城楼东侧,晨风吹动他们的衣袍。
城下的街巷中。
蜀军士卒正在清扫战场,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杨怀扶著垛口,目光落在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很久。
“伯约,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投靠三公子的?”
姜维摇头。
“建安二十五年初。”杨怀笑着说道,“那时候三公子的人找到了我。”
姜维的瞳孔微微收缩。建安二十五年初,那快三年了。
也就是说早在三年前,三公子就已经开始在陇右布子了。
就在姜维胡思乱想之际,杨怀的声音再次响起。
“伯约,你可知道曹魏在陇右这些年,是怎么对待百姓的?”
姜维沉默了。
他虽然年少,但也亲眼见过在曹魏统治下,陇右诸郡的惨状。
“建安二十一年,曹魏征陇右民夫三万,修筑陈仓道,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
“建安二十三年,又征粮四十万斛,百姓家中颗粒不剩,只能挖野菜、剥树皮充饥。”
“建安二十四年,关中旱灾,曹魏不但不赈济,反而加征赋税,说是‘军需紧急,不得延误’。”杨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些当官的,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绫罗绸缎,在衙门里喝酒吃肉。”
“百姓跪在衙门门口磕头求减免赋税,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有人被活活打死,有人被投入大牢,有人被逼得卖儿卖女。”
杨怀转过头,看着姜维的眼睛。
“伯约,你是凉州人,你应该知道曹魏是怎么对待凉州人的。”
“我虽不是凉州人,但在凉州这么久!”
“我也将这里当成了我的家啊!”
杨怀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也正是如此!”
“我杨怀知道凉州人不是天生反骨,是曹魏把凉州人逼到了这一步啊!”
姜维沉默了。
杨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感同身受。
“伯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