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终于开口,“就依你所言。”
“传令全琮组织倭寇,洗劫华亭、姑苏。”
“另派人潜入建康,与步夫人联络。”
“诺。”孙弘抱拳,转身大步走出正堂。
三日后,秋月庵。
暮色四合,秋雨初歇。
步练师坐在院中的廊下,手里捧著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几竿翠竹上,竹叶上还挂著雨珠,在暮色中泛著晶莹的光。
“夫人。”侍女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来人说是您的旧相识,从建康而来,叫陈二!”
“他想见您!”
步练师的手微微一顿。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走进来。
此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袍。
他走到步练师面前,拱手道:“步夫人,在下陈二。”
“想来夫人也听过在下的名字!”
“臣奉吴侯之命,特来拜见。”
步练师放下茶盏,看着孙弘。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陈二心底有些发毛。
“吴侯让你来做什么?”
“我与吴侯!”
“已经没关系了!”
步练师开门见山。
陈二深吸一口气,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吴侯有书信一封,请夫人过目。”
步练师接过书信展开,目光快速扫过。
信上的内容中提到孙鲁班死了。
她的女儿死了。
死在流放南中的路上,染疫而亡。
而孙权的字里行间满是悲愤,他认定是刘裕害死了鲁班。
要她为女儿报仇。
若步练师愿意的话,孙权提到会在事成之后接她回钱塘。
她永远是吴侯的夫人,永远是大吴的皇后。
步练师的手有些发抖,她将信纸折好,放在案上。
“说完了?”步练师看向陈二。
陈二一愣:“夫人!”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
陈二的眉头皱了起来:“夫人,郡主是您的亲生女儿,女儿死在刘裕手中,做母亲的岂能无动于衷?”
“只要夫人愿意!”
“够了。”步练师打断了他。
陈二愣住了。
步练师站起身来,冷冰冰地看着他。
“陈二!”
“当初你们就是这般蛊惑我的女儿!”
“刺杀秦王殿下的?”
“陈二!”
“你给我滚回去!”
“回去告诉吴侯!”
步练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秦王殿下已经网开一面,将那逆女流放南中。”
“她没撑到南中,是她的命该如此。”
“别说这是那逆女的命,我也不信这是秦王殿下所为。”
“就算真是秦王殿下所为!”
步练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也不会怪罪秦王殿下。”
陈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哪里能想到步练师竟然会这么想!
“夫人!”
“当初那逆女刺杀秦王殿下时,曾言若有意外发生,可以将我一起除去。”
步练师的声音冰冷,“那时候,我与那逆女已经没有了母女之间的感情。”
“你回去告诉吴侯!”
“从今往后,我与孙家再无瓜葛。”
“请他不要再派人来了。”
“送客。”
陈二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
但看到步练师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告辞。”
陈二拱了拱手,逃也似的大步走出院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中安静了下来。
步练师独自坐在廊下,看着院中那几竿翠竹。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夫人”春兰小心翼翼地上前,递过一方锦帕。
步练师接过锦帕,却没有擦。
她只是攥著那方锦帕。
“春兰。”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去你去给秦王殿下传个话。”
“就说就说妾身想见他。”
“诺。”春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院门。
步练师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
夜风从竹林间穿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自己的女儿
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竟然想杀她。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寒心的事吗?
那一刻!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步练师的心便已经凉透了。
另一边!
刘裕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侍女——春兰。
他将一本书籍,塞进了书架上。
“步夫人真是这样说的?”
“回殿下的话!”
“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