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孙弘将信折好,放入怀中,走出书房,叫来一个心腹亲信:&34;去,把这封信送回城外汉军大营,亲手交到陆逊将军手上。
亲信接过信,躬身退下。
孙弘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城墙上摇曳的火把,脸色晦暗不明。
“臣对不住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书房。
三日后,钱塘城头。
孙权穿着一身赤色锦袍,登上城楼。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眼球上布满血丝。
自从关平的骑兵开始在城外日夜袭扰,他已经整整七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每次刚刚躺下,城外就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惊得他浑身一抖,抓起佩剑就往城墙跑。
到了城墙上,汉军骑兵却已经退远,只在夜色中留下一串嘲弄的笑声。
三天前,刘仁轨的水师封锁了钱塘江口,最后一艘运粮船被截在江面上,烧成了灰烬。
从那一天起,城中粮价再一次暴涨,百姓开始成群结队地在米铺门前闹事。
孙权下令镇压,杀了几十个闹事的人,可局面并没有好转。
百姓虽然不敢闹了,但那股压抑的恐惧和怨恨,比喧闹更可怕。
此刻,孙权扶著城垛,望向远处的汉军大营。
连绵的营帐铺满南门外的原野,一眼望不到边。
营中旌旗如林,兵甲森严,号令声此起彼伏。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孙权转过头,看到贺齐站在几步之外,面色凝重。
贺齐是孙权的心腹,这些年一直替孙权执掌钱塘城防。
是城中少数几个还愿意为孙权死战到底的人。
“南门外那座大帐,便是刘裕的中军帐。他亲自来了。
孙权的手紧紧攥住砖墙,指节发白。
贺齐看着孙权那副强撑著的样子,心中叹息一声。
他正要开口,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张悌快步走上城楼,对着孙权拱手一揖:&34;主公,臣有要事禀报。
张悌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贺齐,又看了看周围的士卒,低声道:&34;主公,此处人多耳杂,能否移步偏阁?
孙权盯着张悌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楼,来到城墙内侧的一间偏阁。
贺齐跟着走了进去,守在门口,以防有人偷听。
偏阁里光线昏暗,孙权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冷眼看着张悌:&34;说吧。
张悌又看了一眼贺齐,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孙权跪了下来。
张悌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34;臣以为主公应当早做打算。
话音未落,孙权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孙权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张悌的咽喉,&34;张悌!”
“你再说一遍!
张悌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跪在地上没有躲开。
孙权越说越激动,剑尖几乎抵住了张悌的脖子。
孙权喘著粗气,盯着张悌看了很久,最终缓缓收回了剑。
张悌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一个头,爬起来仓皇退出偏阁。
偏阁里只剩下孙权、贺齐二人。
孙权将剑重重拍在案上,颓然坐下。
他闭着眼睛,胸口起伏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可现在粮草只够支撑三个月,士气已经低到谷底。”
“城中百姓怨气冲天,官吏各怀心思
“若刘裕全力攻城,最多守一个月。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阴森森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贺齐看着孙权脸上的笑容,心头涌起一阵不安:&34;主公的意思是&34;
孙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汉军大营的方向。
他的脸上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焦虑,只剩下一种癫狂的决绝。
“你反对?
贺齐站在那儿,看着孙权那副疯狂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彻骨的悲凉。
当夜,吴侯府灯火通明。
宫人们连夜赶制龙袍,绣工们飞针走线,在天亮之前勉强做出一套皇袍来。
黄绸为底,金线绣龙,勉强像个样子。
天亮之后,百官被召集到吴侯府正堂。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灰败,眼中满是恐惧和疲惫。
没有人愿意来,但没有人敢不来。
孙权穿着一身崭新的皇袍,头上戴着一顶匆忙赶制的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帘垂在面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站在正堂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中跪伏的百官。
堂下跪着的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片刻之后,孙弘率先叩首,高声呼喊:&34;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百官这才跟着叩首,稀稀拉拉地喊著。
孙权站在高台上,听着那凌乱而虚弱的朝贺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