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放下后,暑气便被隔绝在外。
但闷热依旧。
坐在帐中的王猛命人召来徐晃、俞大猷、廖化三人,传令的士卒快步奔出帐去。
不多时。
三位将军便先后掀帘而入,他们的甲胄上蒸腾著热气,脸上都带着汗渍。
此时!
还真是格外的热!
等人到齐之后,王猛才将刘裕的批复和士燮病重的情报一并摊在案上。
信纸和帛书铺开,墨迹清晰。
让众人轮流传阅,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徐晃看完之后沉吟片刻,粗砺的手指在案角敲了两下,率先道:
“军师,这一招缓兵待变之计,末将以为可行。”
“静观其乱,确是上上之策。”
“只是士燮那几个儿子若是真打起来了,咱们该在什么时候动?”
“是等他们刚动手就进,还是等他们分出胜负?”
王猛笑了笑,他的语气平淡如常:“不急。”
“他们在城中闹得越大,咱们出手就越省力。闹到刀兵相见、血流满街的时候,城防必有空隙。”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之时,守城的士卒也被折腾得士气涣散。”
“咱们再挥师入城,连番禺的城门都不用踹。”
“抬脚走进去便是。”
“到时候他们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束手就擒。”
廖化则是在旁笑着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军师这算盘打得精,比商贾还会算计。”
“等他们兄弟阋墙,咱们坐收渔利。”
“连箭矢都省下好几万支。”
“这买卖做得好。”
俞大猷却道,神色凝重,眉头微蹙:“末将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变数。”
“士燮诸子争位,固然会内耗,这是明摆着的事。”
“可若是有一方在争斗中占了上风、迅速吞并其余,集成了城内的兵力。”
“那咱们再等下去反倒不利。”
“等来的可能是一座铁桶般的城池。到时候再攻,难度倍增。”
“末将以为,应该派人潜入番禺城中,暗中散布消息,让几兄弟之间的猜忌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挑拨他们提前动手,乱了阵脚。”
王猛闻言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赞许之色:“俞将军所言极是,我已安排了人手。”
“昨夜就有三名细作换了便装,从东面密林绕道混入城中。”
说完,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神色显得有些郑重。
王猛继续沉声说道:
“诸位将军且安下心来,不必焦躁。”
“打仗有打仗的打法,不打仗有不打仗的解法。”
“交州之事,非一朝一夕可定。”
“咱们已经把士燮的主力打残了,三万精锐折了大半,剩下的就是看好戏。”
“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拿下士燮部的话!”
“岂不是更好?”
“相对于钱粮的消耗而言,士兵的生命!”
“才是最为宝贵的!”
“每一个士卒背后都有父母妻儿,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我们耗得起!”
“放心!”
“我们的粮草从豫章郡源源运来,够吃三个月。”
“时间在我们这边,不在他们那边。”
“这些年!”
“占城稻连年丰收,我们的粮食储备粮很是充足!”
“而我更是听说!”
“交州一带!”
“土地肥沃,一年可以三收!”
“若是能够拿下交州的话!”
“我们便又能多上一个小粮仓了!”
“收益!”
“远比支出更大!”
众人闻言,皆领命散去。
这些将领的甲胄摩擦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唯有张飞临走时还嘀咕了一句,声音瓮声瓮气的。
这家伙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
“看好戏倒是行,就是这岭南的天气忒热了。”
“俺这身盔甲穿一天,里头能倒出二两汗来。
“晚上睡觉帐子里跟蒸笼似的,翻个身都黏糊糊的。”
“这仗!”
“得快些结束才好!”
中军帐中只剩了王猛一人,帐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
他坐在案前,重新展开那封从钱塘送来的信。
刘裕批复的“准行”二字,笔力遒劲,墨色浓黑。
仿佛能看见那位年轻的秦王殿下,提笔时果决的神情。
王猛看了片刻,指腹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的笔锋。
然后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著胸口的位置。
然后提笔,蘸满浓墨,开始拟写下一封奏报。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在闷热的帐中织出一片细密的声响。
此刻!
身为刘裕的心腹谋士,王猛心中却有着另外一个想法。
灭孙仲谋!
吞士燮!
彻底平定南方!
这份功绩下来,刘裕的职位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