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一死,鲜卑人的抵抗立刻崩散。
有人跪地丢下兵器,有人试图趁著夜色和火光朝北面逃窜,但三面都有伏兵,弓弦声在火光的间隙中接连响起,逃出去没多远就被射落。
另一些人试图向南突围,却被邓艾早已布置在那里的士卒截住。
火光照亮了每一个试图突围的身影,羽箭从各个方向追来,将他们一一钉在地上。
厮杀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渐渐稀落下去。
河岸上只剩下火焰燃烧毡帐的噼啪声和零星的重伤者发出的呻吟。
邓艾在火光的边缘站定,短刀还在滴水,滴进沙土里,洇成一小片深色的圆斑。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分,但没有收起刀。
邓艾的目光扫过营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十几个俘虏。
然后将刀刃在靴底蹭了两下,收刀入鞘。
张勇从火光深处快步走来,他的半边脸上沾著烟灰,左臂的袖子被火烧缺了一角,但神情倒是平稳的:“邓大人,鲜卑使者共一百五十一人,当场格杀七十一人,剩下的在逃,没跑远。”
“俘虏十一人,都跪在那边。”
邓艾顺着张勇的示意看去,只见十几个衣衫不整的鲜卑俘虏垂头丧气地跪在河滩上。
他将那份未送出的国书收进怀中,转身对张勇道:“去河岸那边,把铁勒首领请来。
张勇没有多问,转身快步朝河岸东侧走去。
片刻之后,阿史那从河岸东侧的毡帐中大步走出来。
他应该是被火光和声响惊醒,披着一件旧皮袍,靴子都还没来得及穿好,腰间的腰带也是匆匆系上的。
此时,铁勒部的首领站在河岸边缘,看着对面那片已经烧得差不多的营地。
火光映在他那张粗糙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明灭不定。
他看了很久,转头看向站在火光侧旁的邓艾,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忌惮:“你今晚一共带了多少人来?”
“三十人。”邓艾说。
阿史那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河滩上跪着的十几个俘虏,又看了一眼主帐前那具还未被抬走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垂着眼道:“汉使明日可否再留一日?”
“我有几句话,想与汉使细说。”
邓艾点了点头:“好。”
夜风从火场方向吹来,带着焦糊的气味,掠过河岸两侧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中缓缓落定。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河谷里的烟已经散尽了。
被烧毁的毡帐只剩下几根焦黑的骨架立在灰烬中,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皮毛焦糊的气味,混著晨雾和河水的潮湿,久久不散。
铁勒部的牧民赶着牛羊从远处经过,远远绕开那片废墟,没有人靠近。
阿史那的毡帐中,火盆重新烧了起来。
邓艾盘腿坐在他对面,案上搁著两碗新熬的奶茶。
阿史那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来,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昨夜做的那事,放在草原上,足够让人记你一辈子。”
邓艾没有接话。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在掌心转了一圈,却没有喝。
阿史那继续说道:“鲜卑人不会善罢甘休。”
“你杀了他们的使者,等于断了他们的路。”
“他们接下来一定会派人来问我,问我为什么没有阻拦你。”
“那首领打算怎么答?”邓艾问。
阿史那抬眼看着他,有些无奈的苦笑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只见阿史那摇了摇头,随即继续说道:“我打算告诉他们,昨夜风太大,我没听见。”
他顿了顿,“铁勒部从今天起,不再与鲜卑人来往。”
“那封国书,你带走。”
“我铁勒部愿意与辽东通商,也愿意派子弟南下,学习汉人的农事和铁器锻造。”
“自此以后!”
“铁勒部!”
“唯摄政王马首是瞻!”
邓艾放下茶碗:“首领想清楚了?”
阿史那道:“昨夜之前,我还在犹豫。”
“今早起来,我已经想清楚了。”
“草原上风大,火也大。”
“站得太靠边的人,很容易被卷进火里。”
邓艾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那份封好的文书放在案上:“这份文书,是摄政王亲笔所写。”
“上面列著铁勒部与辽东互市的货物清单和定价,也写明了大汉会给铁勒部的铁器、布匹、粮食的定额。”
“首领可以先看,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可派人到辽东城与都护府商议。”他顿了顿,“至于南下学习的子弟,随时可以启程。”
“辽东城有专门的学舍,吃住都由官府安排,不收费用。”
“只要首领站在我们这边!”
“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