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依然裹着冬末的寒气,将枯草压得贴地匍匐。
但阳光落在人身上时,已经带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草原上冻了一冬的土,化开了一层薄薄的浮泥。
马蹄踩上去,溅起的泥点落在靴面上。
又很快被风晾干,结成细碎的土痂。
邓艾骑在一匹青灰色的战马上,走在北路军前阵偏右的位置。
他身旁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
旗面上绣著“汉”字,黑底红边,在初春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他们离开辽东城已经十二天了。
前五天走的是官道,沿途还能看到零星的村庄和驿站。
到了第六天,官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牧人和牲畜踩出来的土路。
蜿蜒向北,时断时续,像一条被扔在荒地上的旧绳。
从第七天开始,他们彻底进入了鲜卑人活动的草场。
枯草没过了马蹄,放眼望去,只有连绵的枯黄和远处偶尔隆起的地脊。
邓艾没有急着赶路。
他保持着每日推进约五十里的速度,每到一处水源充足的地方便提前扎营。
派斥候向四周散开,探查方圆百里内的动静。
行军十二日来,他们遇到了三次小股鲜卑游骑。
每次不超过二十人,远远看到汉军旗号便拨马逃散,追都追不上。
邓艾也没有追。
他让斥候记下了那些游骑消失的方向,便继续按原路线推进。
出发前刘裕交代得很清楚——北路军负责牵制和截断,不是来打歼灭战的。
“邓大人,”张勇策马从前方赶回来,在邓艾身旁勒住马,“前方三十里处发现一片营地遗迹,篝火灰烬还是温的。hb-ookc-o!”
“大约有一百人左右,走得很匆忙,东西都没来得及收完。”
邓艾勒住马:“方向呢?”
“向西偏北。”
邓艾沉默了一瞬。
西偏北,那是鲜卑王庭所在的方向。
那些游骑不是来侦查的,是来报信的。
“不用追。”他说,“让前队继续推进,保持原有阵型。”
张勇应了一声,拨马回到前队。
邓艾望向西偏北的方向,天际线上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地平线。
他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同一时刻,南路军正在更西面的草原上推进。
刘裕骑在一匹千里马上,身后是延绵数里的骑兵阵列。
三万骑分成了前后左右四阵,每阵之间保持着约一里地的间距。
既不会在遭遇突袭时挤作一团,又能在需要时迅速聚拢。
行军至今,南路军遭遇的鲜卑游骑比北路军更多。
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远处有人影出没,像狼群一样远远缀著。
每隔几个时辰便换一批面孔,始终保持着视线接触。
但这些人从不靠近,也不攻击,只是远远看着。
赵平安策马靠近刘裕身侧,压低声音道:“主公,那些尾巴跟着我们已经五天了。要不要派人把他们赶远些?”
“不必。”
刘裕目光平视前方,“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我们五万骑入了草原,这事瞒不住。”
“让他们看清楚我们有多少人,走什么路线,反而省事。”
赵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跟在刘裕侧后方,目光扫过四周的旷野。
腰间长刀的刀柄已经被掌心磨得发亮。
下午申时,刘裕下令在一处背风的河谷中扎营。
河谷不深,两侧是缓坡,坡上长著稀疏的灌木。
河床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细窄的浅流,水清且浅,正好供战马饮用。
士卒们下马卸鞍,在河谷两侧的缓坡上支起简易的毡帐。
没有埋锅做饭,每人从马鞍旁的干粮袋里取出烤饼和肉干,就著冷水吃下。
军中规定行军期间每日只做一餐热食,其余两顿以冷食充饥,为的是不生灶烟,避免暴露行踪。
虽说就目前情况来看!
并不存在暴不暴露的隐患,但这已经成了习惯。
刘裕没有进帐。
他在河谷侧上方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站定。
他的面前摊著那幅粗麻布的舆图,赵平安举著一盏油灯站在他身侧。
橘红色的光在初春的夜风中摇晃不定,将舆图上那些用炭笔标注的路线映得忽明忽暗。
“我们离鲜卑王庭还有多远?”
“按目前速度,大约还有十五日路程。”
“但越往北走,鲜卑人的斥候会越多,他们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推进到王庭跟前。”
刘裕没有抬头,指尖落在舆图上鲜卑王庭标注位置偏东约两百里的地方:“我们绕一下。”
“不直接推进王庭,先往西北走,从这边绕过他们的主力防线,再从侧翼插过去。”
赵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