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路军在击溃那支五千人的鲜卑追兵后,并未停留。
刘裕的命令很简洁:继续向西北推进,保持每日五十里的行军速度。
将俘虏和缴获的物资交由随后跟进的辎重队处理,主力不做片刻耽搁。
草原上的晨光来得极早。
天色将亮未亮时,天边那道灰白色的光带已经铺展开来。
刘裕没有骑马。
他牵着缰绳,走在队列侧方一处略高的土埂上。
连续多日骑马,大腿内侧已经磨出了一层新茧,在寒冷和反复摩擦中微微发痒。
但他没有让人在马鞍上加垫软褥,军中士卒大多也是如此,他没必要显得特殊。
赵平安策马从后方赶上来,翻身下马,跟在他身侧走了一段。
他压低声音对刘裕说道:“主公,那批俘虏里有几个百夫长,昨晚熬了一夜,嘴里总算撬出些东西来。”
“你小子撬出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不出来啊!”
“你倒是得到了陆炳的一些真传!”
赵平安闻言,嘿嘿笑了两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次刘裕亲征草原。
自然是没有带上陆炳!
不过赵平安这家伙,跟着陆炳的锦衣卫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所以刘裕在活捉的敌军将领之后。
便将这些鲜卑将领都交给赵平安处置了。
没想到赵平安!
还真就审出了一些东西。
看起来!
这家伙还真没白跟着陆炳混!
如今!
这家伙也算是出了师。
“主公!”
“据俘虏说鲜卑主力确实在向阴山方向集结。”
“他们并没有集中在王庭!”
“拓跋力微这家伙很狡猾!”
“他下令,召回了分散在漠南各处的游骑和部落骑兵,总数大约在四万到五万之间。”
“铁勒人那边的消息也印证了这一点。
刘裕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幅已经有些磨损的粗麻布舆图,就著逐渐明亮的天光展开。
他的目光沿着舆图上那些用炭笔标注的线条移动,最终落在阴山山脉标注位置偏南的一处狭长地带。
这些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还是需要刘裕做出进一步判断的。
也不可能仅仅依靠一两个俘虏的话。
就做出判断!
除此之外!
陈国良也在等消息。
毕竟陆炳可不是吃干饭的。
这些年!
这么长时间,他如果还无法渗透鲜卑的话。
刘裕就真的要把这家伙给送去喂马了。
“如果真像这些俘虏所说的话!”
“那拓跋力微就是在等我们。”刘裕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舆图说话,“等我们一头撞上去。”
赵平安凑近看了一眼:“那片地势不算险要,但两侧是丘陵,中间是开阔地。”
“如果鲜卑人把骑兵藏在两侧的丘陵后面,正面诱我们进入中间地带,再合围包抄”
“他们就是这个打算。”刘裕将舆图卷起来,“但有一个问题。”
“鲜卑各部骑兵的马,撑不了长途奔袭后的合围。”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正低头啃食草根的战马:“我们的马镫,能让骑手在马背上坐得更稳,马匹在长途奔跑中消耗的体力更少。”
“鲜卑人没有这东西,他们的马跑同样的路,至少要多吃两成的苦头。”
“所以拓跋力微会急着在阴山脚下决战。”
“他拖不起,他的战马拖不起。”
赵平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刘裕将舆图收好,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很利落,双腿夹紧马腹的瞬间,身体已经自然地调整为前倾的姿势。
双边马镫让他几乎不需要借助手臂的力量就能保持平衡,这种在草原上连日奔波积累下来的优势,正在一点点转化为汉军整体作战能力的提升。
“传令下去,全军变阵。”刘裕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前方绵延的骑兵队列,“前军放慢速度,后军保持间距,左右两翼各向外扩出二里。
“斥候放出四十里外,发现任何超过百人的敌军队伍立刻回报,不接战,只观察。”
“我们要让他们误判我们的行军路线。”
“让他们觉得我们在迟疑,在犹豫,在摸不清他们的虚实。”
赵平安抱拳应诺,翻身上马,沿着队列疾驰而去传令。
此后两日,南路军在草原上展开了一连串看似无规律的转向。
时而行进时改向东北,时而折向正西,偶尔在某个水源充足的地方扎营半日,又忽然拔营夜行。
这种飘忽不定的行军方式让鲜卑人的斥候疲于奔命。
他们远远缀著汉军,试图判断出这支军队的真实意图。
但每一次当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汉军的行进规律时,汉军就会毫无预兆地调转方向。
将他们的判断和推测全部推翻。
刘裕在第二日黄昏时收到了两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