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城外的麦田已经抽了穗,风从田野上吹来,裹着青涩的麦香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城墙上新换的旗帜,发出细密的猎猎声响。
刘裕刚从校场回来,甲胄还没有卸,肩头的披风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他走进都护府正堂时,看到陆逊正站在堂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门口,微微仰著头,目光落在辽东与幽州交界的那一段标注上。
这时候,赵平安掀帘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捧著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主公,建康急报,陆伯言先生已启程北上,预计十日后抵达辽东城。”
刘裕接过信,拆开蜡封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是陆逊的,笔迹沉稳,落笔却不快,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息。
信中说,他已在建康将江东诸郡的政务与虞翻交接完毕,随即将搭乘北上商船抵达辽东。
行程应无滞碍,大约十日后可抵达辽东城。
刘裕看完,将信纸折好放回案角,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陆逊北上这件事,是他此前与诸葛亮议定时便已敲定的。
草原新附,辽东、幽州一线的局面尚未完全落定,而司马懿已经出镇幽州。
幽州与辽东之间隔着燕山山脉,虽然山高路险,但以司马懿此人的心性,绝不会满足于仅仅镇守一隅。
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在北面看着幽州动向的人。
诸葛亮、马良在长安坐镇!
法正、虞翻、刘晏在江陵,王猛、陆逊、张居正在建康。
综合来看!
这些人中,陆逊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传令下去,陆先生若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
“另外,派人去华亭给刘仁轨传话,让他留意淮南方向的动静。”
赵平安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刘裕独自坐了片刻,又将那份府兵制的草案翻出来看了一遍,在标注著“幽州”的地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
十天之后,辽东城外,一辆青帷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近城门,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但车马旁的护卫不过十余人,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一下,随行的护卫将一份文书递给了值守的士卒。
城门守军看过后,很快便放行,马车穿过城门洞,沿着主街向东而去,最终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陆逊从马车上下来时,辽东的晚风正裹着沙尘迎面吹来。
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看了看那座院落的门楣,然后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院中有人等候。
“伯言一路辛苦。”刘裕从正堂中迎出来,目光落在陆逊脸上,见他虽然面色稍有疲态,但精神尚好,便侧身让路,“先进来喝口茶,歇一歇再说。”
陆逊没有推辞,跟着刘裕走进正堂落座。
茶水是现沏的,茶汤在青瓷碗中微微晃荡,热气袅袅升起。
裹着新茶的清苦气息,在傍晚凉下来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主公!”
“臣一路北上,沿途看了不少田地。”陆逊在案侧坐下,将一卷用油布裹好的文书放在案角,“荆州和江东的占城稻长势不错,辽东这边的春麦也比去年壮实。”
“沿途村落的百姓听说草原已定,脸上也比前两年多了些笑意。”
他顿了一下,“但臣这一路上,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刘裕放下茶碗:“什么事?”
“司马懿出镇幽州的事。”
陆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片刻,他像是把一路上积攒在脑海中的思绪重新梳理了一遍,才开口道:“主公,臣在路上反复思量过幽州的事。”
“司马懿此去幽州,明面上是镇守边境,实际上是在为他自己留退路。
“但他只留了一条退路给自己,却没有给曹睿留退路。”
刘裕搁下茶碗:“继续说。”
陆逊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白纸,展开来铺在案上。
纸面上没有画舆图,只有几行简短的条目和箭头,标注著不同人物之间的关联方向,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
“司马懿此去幽州,并非仓促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布局。”
“他在朝中的根基已经扎得很深,司马师留在洛阳,他当年旧部也大多在朝中担着要职。”
“更重要的是,曹睿如今的状况,他一定是已经摸透了的。”
“那个玄真子,以及其进献的丹药,背后未必没有司马家的手笔。”
陆逊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锦衣卫传回的消息,臣在路上反复看了好几遍。”
“司马懿离京赴任,长子司马师留在洛阳,城北别院的死士活动频繁,玄真子在宫中丹房日渐得宠。”
“这一切都在朝一个方向走。”
他抬眼看向刘裕,目光中带着一种专注的沉稳:“司马懿在等。”
“等曹睿的身体彻底垮掉,等曹爽把朝局弄得一团糟,等他自己从幽州重新回到权力中央。”
“但臣以为,我们不必等他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