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诸葛诞的抉择石料与石料碰撞的声响在午后的日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混著流水声和偶尔的鸟鸣，像是一首正在被缓慢谱写的曲子。
刘裕没有站在河岸边看太久。
他在土坡上站了一小会儿，确认王怀远已经量出了那道新坝基的走向，便转身沿着官道走回城中。
沿路经过蓟城主街时，他看到那支大唐工匠团队中分出了两百人，正沿着蓟城至幽州边界的驿道分段开工。
有人填补路面的坑洼。
有人夯实地基的松土层，有人在沿途几处驿站旧址重新砌墙盖瓦。
那些驿站的墙基大多还在。
只是屋顶塌了，木梁朽了，但只要把墙体重新砌起来，屋顶重新铺上瓦片，就能恢复往日的功能。
城北的一处废弃冶铁工坊旧址旁，张用正带着手下在河边勘测水流。
他蹲在一块被日头晒得微温的大石头上，手里握著一根细长的木棍插进河床边缘的泥沙中探了探深度。
又抬头看了看河岸两侧的地势，像是在心算某种需要精确对应才能得出的数据。
他身后不远处十几名工匠正在清理河道拐弯处淤积的碎石和杂草。
有人用铁锹挖开河床边缘的淤泥，有人搬来几块条石沿着拐弯处砌出一道弧形引导槽。
张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朝河岸方向走了几步，
在距离河面约三丈处停下。
张用用木棍在地上画了几道线，标出今后水排的基座位置，又沿着那道弧线走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水流在绕过那道弧线时，会不会产生侧向冲刷。
张用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木棍画出的那道弧线重新划了一遍。
他的指尖在泥沙中留下的痕迹比木棍更深一些。
暮色渐渐变深。
将河流上游的水面染成一片蜿蜒的金红色。
张用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弧线，收起木棍沿着河岸走回临时搭建的工棚。
那些水力机械的部件已经连夜从木料堆里挑选出来了。
榫卯的接口处被工匠们反复打磨过，在暮光中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刘裕在城门口站了片刻，夜风从护城河方向吹来，带着新翻泥土和草根的气息。
远处河堤上的凿石声还没有停歇，沿着夜色向两端延伸。
像是一道正在缓慢成形的堤坝，将整座蓟城和它身后那片尚未完全平定的土地连成一体。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分明。
一骑快马从南面而来，蹄声碎而密，沿着主街直奔城门口。
赵平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刘裕面前，压低声音道：“主公，淮南急报。”
“诸葛诞已经派人送来了答信。”
他递上一封用蜡封好的信，封口处的火漆压着诸葛诞的私印，边缘已经被汗渍浸得微微卷翘。
刘裕接过信，拆开封口，展开那张薄薄的麻纸。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笔势沉稳，力道均匀。
像是写的人早已想好了每一个字的位置：“臣，谨遵摄政王之命。”
刘裕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城门口的夜色中，望着南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际线。
“很好！！”
“让王猛策应诸葛诞的行动！”
“告诉诸葛诞！”
“若是他能将淮南完整的交到我的手中。”
“朝廷！”
“有他的一个位置！”
“是，摄政王殿下。”
章武二年，九月初三。
寿春城的早晨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淮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贴著水面缓慢移动，将对岸那些低矮的丘陵吞进白茫茫的虚空里。
只剩几棵老柳树的梢顶露在外面，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旧画上残留的几笔淡墨。
诸葛诞站在府衙二层的回廊上，双手撑著漆色斑驳的木栏杆。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墨绿色常服，腰间没有悬刀，只在袖口处系了一条窄窄的素色带子。
晨风从淮河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特有的潮湿气息，拂过他鬓角那几缕已经花白的头发，又沿着廊柱的阴影散入庭院深处。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府衙后院的井台边。
两个仆役正在打水，铁桶碰撞石沿的声响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清脆而短促。
前院方向隐约传来值夜士卒换防时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被晨雾裹住，听不真切。
诸葛恪从廊道尽头走来，脚步声比前几日更轻了一些。
诸葛恪在诸葛诞身后两步处站定，没有急着说话。
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河面，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叔父，王猛将军的使者已经到了城外。”
诸葛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摄政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