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淮南大战开启,刘裕归建康三日后,司马师的大军已经越过了淮北平原,前锋抵达距离寿春约八十里处。
他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走在队列中段的位置,身后是绵延数里的骑兵和步卒阵列,旌旗在午后的日光中翻卷如浪,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原野上扩散开来,又被风卷向更远的地方。
一名斥候从前方策马赶来,在司马师身侧勒住缰绳,双手呈上一封蜡丸:“公子,寿春城中射出一封信,指名要交给您。”
司马师接过蜡丸捏碎,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看到那些直白的措辞时,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看。
他将信纸从头到尾看完一遍,然后折好放回袖中,没有说什么。
“公子,信上写了什么?”一名偏将策马靠近,小心翼翼地问。
司马师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缰绳的手,指尖按在皮质的缰绳上,力道均匀,没有多余的颤动。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前方那道依然被暮色笼罩的天际线上。
“信上说,寿春城等着我去。”司马师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如期赴约。”
当夜,魏军前锋在距离寿春城约六十里处扎营。
营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细密的光点,像是有人在暗沉的天幕上洒了一把碎铜屑,沿着地平线缓慢地铺展开来。
司马师没有急着进帐歇息。
他站在营寨边缘的一处土坡上,望着远处那道依然模糊的寿春城轮廓,夜风从坡顶掠过,将他肩头的披风吹得微微扬起。
另一边,庐江方向的大道上,王猛正策马走在队列的前列。
他身后是两万步骑,队列拉成一道蜿蜒的黑线,沿着官道向北推进。他没有打旗号,没有鸣鼓,只在沿途驿站留下了记号,供后续跟进的辎重队识别路线。
消息是诸葛恪送出的,信使走的是水路,沿着淮河支流逆流而上,在庐江郡境内与王猛的斥候接上了头。
信中说司马师已亲率三万大军南下,前锋离寿春不到百里,城中兵力不足,粮草只够支撑一月有余。
王猛看完信,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身边的副将吩咐了一句:“加快速度,两日内必须赶到寿春外围。”队列的速度随之提升了一截,马蹄声在夜色中变得更加密集,像是一阵正在聚拢的鼓点。
此后数日,寿春城下战云密布。
司马师的大军抵达城下时,攻城器械已经陆续组装完成,云梯、冲车、井阑在魏军阵前一字排开,木质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笨重而坚实。围城的阵势不算密集,但每一道封锁线都卡住了寿春城四门延伸出去的主要通道。
城中派出三拨信使试图突围求援,两拨被截回,一拨下落不明。
诸葛诞每日亲自登城巡视,沿着城墙走一圈,检查垛口的箭矢储备和城墙上各处守军的轮换情况。他的步伐没有当初那么快了,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走过很多次的路即使闭着眼也不会踩错位置。
王基驻守东门,每日拂晓和入夜各巡视一次城防工事。
他让人在城墙上加装了新的箭垛和木栅栏,又将原本堆放在城楼后方的一批备用石块搬上了城墙垛口后方。
他做得很仔细,没有漏掉任何一处墙角缝隙,像是要在城破之前把每一块砖都重新确认一遍位置。
第五日拂晓,司马师下令攻城。
魏军前锋推著云梯和冲车向城墙推进,第一波箭雨从城楼上倾泻而下,密集如骤雨倾盆。
魏军步兵在盾牌后方缓慢推进,有人踩中护城河边缘的陷坑摔倒,被后面的人踩着过去,有人被箭矢射中肩胛倒地,被拖向后方。
攻城持续了整个上午。
寿春城墙上的守军在王基的调度下轮番上阵,每两个时辰换一批人下来歇息。
城下的魏军在午时过后稍稍后撤了一段距离,重新整队,没有发起第二轮进攻。
暮色降临时,城下只剩下零星的散兵残甲,被晚风卷起的尘土覆盖了大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旧画。
与此同时,庐江方向的第一批汉军已经越过了淮河支流,前锋在寿春以南约五十里处扎营。
王猛没有急着推进,让全军就地休整,派出斥候向寿春方向靠近,与城中守军创建联系。
消息在入夜后传入寿春城中,诸葛诞站在城楼之上,望向南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原野,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他肩头掠过,吹动他袖口那条素色带子的末端,在暗处微微晃动。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确认信号的人,正在沿着那条已经被反复踏过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章武二年,十月初六,建康。
暮色从江面上漫上来,将整座城池的城墙轮廓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色。
码头上最后一艘货船正在卸货,船工们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传过来,被晚风揉碎又聚拢,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刘裕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