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出头,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徐砚书从电脑前站起来,他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揣进兜里,顺手把桌上那杯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走了啊。”
张希宁正对着屏幕修图,鼠标点得咔咔响,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周雨彤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陆世杰喊了句老徐明天别紧张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徐砚书懒得理他。
俞佳成已经从五楼上来了,站在门口等他。
“走走走,再晚堵车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下楼的时候俞佳成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鞋底拍在台阶上啪啪响。徐砚书跟在后面,手插在卫衣兜里,走得慢一些。
上了车,俞佳成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导航输入杭州东站,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纬五路的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这个点园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路过一栋厂房,窗户里还亮着灯,模模糊糊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加班。
徐砚书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飞快掠过的影子。
“明天现场你多盯着点,午饭晚饭都别省钱,该花就花。还有退件第一时间处理,别堆著。舅舅那边09的货明天还会到一批,到了你安排人往货架上归,别像上次一样堆在地上,找都找不到。”
俞佳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你从工作室念到车上,从楼上念到楼下,现在都上高速了你还在念。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偏过头瞥了徐砚书一眼,嘴角往上翘著。
“放心去你的。家里有我。发货那块我都摸透了,罗凯和陈辉两个人也上手了,动作比我还利索。09的货到了我亲自盯着归库,少一件你回来拿我是问。”
徐砚书听完,嘴角动了动,没再往下念了。
快到东站的时候,车流明显密了起来。送客平台上排著长队,计程车、网约车、私家车挤在一起,刹车灯红成一片。
俞佳成把车速放慢,一点一点往前挪,嘴里嘟囔著都这个点了怎么还这么多人。
车子终于在落客区停下来。徐砚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十一月的晚上已经有了初冬的棱角。他从后座把背包拎出来,单肩背上,然后转过身。
俞佳成把车窗摇下来了,胳膊搭在窗框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仰著脸看他。
“到了给我发消息。”
徐砚书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店铺直通车我今晚会调,你别乱动。钻展那边——”
“知道了知道了。”俞佳成手从窗框上拿起来挥了挥,跟赶苍蝇似的。“你快进去吧,再磨蹭赶不上车了。直通车不动,钻展不动,什么都别乱动。我记得住。我看起来像金鱼吗?七秒记忆?”
徐砚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牵了一下,转身往进站口走。
身后传来俞佳成的声音,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被风削得有些散:“老徐!明天别怂啊!”
徐砚书没回头,手举起来摆了一下。
进站,安检,取票,候车。
徐砚书在候车大厅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背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搭在上面。
大厅里人不少,广播隔一会儿响一次,报著车次和检票口,声音混在嗡嗡的人声里,闷闷的。对面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刷手机,男生歪著头打瞌睡,嘴巴微微张著。
他掏出手机,想刷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点开抖音,首页推荐的第一条就是他自己的采访视频,共青团转发的那条。点赞已经八百多万了,评论区叠了不知道多少层。
他划过去,又刷到一条博主分析他那三句话的视频,再划,又一条,再划,还是一条。
他把抖音关了。
点开微信,往下划了划,找到蔡梦娟的聊天框。
上次聊天是今天早上,她发了条语音问吃早饭了没,他回了个吃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明天就是书友会的事,之前电话里跟她提过一嘴,她在那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我儿子要开粉丝见面会了,把书友会自动替换成了粉丝见面会,纠正她两次也没改过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椅背,盯着候车大厅的天花板。
书友见面会。一千多人。
陈涛前两天在qq上跟他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大大,票放出去十分钟不到就抢光了!五百张!后来加了三百张站票,二十分钟又没了!现在还有好多人留言说能不能卖挂票,挂在吊灯上都行!”
当时徐砚书回了个哈哈,看起来挺淡定的。
但此刻坐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子上,周围是陌生的、跟他毫无关系的人,他发现自己心跳得比平时快。
那种快法跟紧张不太一样,更像是胸腔里压着一团什么东西,不重,但一直在那儿,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隔一会儿震一下,隔一会儿又震一下。
他在网上被很多人认识。钱江三桥救人的视频,抖音几亿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