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九十度
右侧的侧门外,徐砚书站在这扇门前。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往里收著。
陈涛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通道里很安静。
“你们不是来看一个天才的。你们是来看一个从水里游出来的人,真实地站在你们面前”
徐砚书听到了这句。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门缝底下那道亮光落在他白色板鞋的鞋尖上,刚好照亮那一小片。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翻涌著很多东西。
昨天在候车大厅塑料椅子上坐着的时候想过的那些。值不值,配不配,人家凭什么大老远跑过来看你。
十七楼落地窗前看夜景的时候想过的那些。从出租屋到猝死,从钱江三桥到遮天,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刚才在酒店沙发上刷到广场上那些短视频的时候想过的那些。那些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盘腿坐在花坛边上、围成圈讨论剧情的陌生面孔,现在全坐在这扇门后面。
一千三百个。
“所以——”
主持人的声音从门板那头穿过来,猛地拔高了。
“让我们有请《遮天》作者,夜来风叶——”
“徐砚书老师!”
会议厅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隔着门板传过来。
陈涛握著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他回过头,看着徐砚书。
“大大。”陈涛的声音很轻,被门那头的声浪完全盖住了,但徐砚书听见了。
徐砚书抬起眼。两个人的目光在通道昏暗的光线里碰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然后冲陈涛点了点头。
陈涛心中一喜,转回去,手按在门把手上,往下一压,往前一推。
门开了。
光像一堵墙似的涌过来。
会议厅里的声浪也在同一瞬间变了质地。刚才隔着门板是闷的,现在门开了,所有的声音像被解除了封印一样,铺天盖地地灌进来。掌声在整个会议厅的穹顶下炸开。
徐砚书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底踩在会议厅的地毯上,软软的,跟通道里的硬质地砖完全不一样。
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集了过来。
前排的,后排的,站票区的,过道上的,两侧靠墙的。一千三百个人,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被审视的压力,更像是被一大团温热的、带着期待的东西兜头裹住了。
他往里走。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台上的四个人几乎是在他迈进来的同时站起来的。
南风的手已经合在了一起,拍得啪啪响,脸上的笑咧得老大。
清欢站得笔直,两只手轻轻拍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北楼拍得很用力,银框眼镜后面的表情带着一种很奇特的笑意。
严正清老先生两只手举在胸前,一下一下地拍著。
徐砚书看见了他们。
脚步没有停。
台下前排,七夜也站直了身子,巴掌拍得慢悠悠的,但每一下都很诚恳。
麻婆豆腐几乎是弹起来的,两只手举到胸前拍得又密又快,卫衣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然后是第三个作者。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十个西红柿从各频道请来的作者,齐刷刷地站在第一排。十双手,二十只巴掌。
然后后排的读者们也开始站起来了。
一开始是最前面几排。有人先站了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站。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接一排,一层接一层。
掌声更加热烈了。
徐砚书站在主席台前面,面朝着这一千三百个站着鼓掌的人。
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仿佛把他整个人裹在中间。那种感觉跟隔着屏幕看点赞和评论完全不一样。
点赞是数字,评论是文字,转发是数据。但掌声不是。掌声是活的,是热的,是带着体温和力气的,是一千三百个人用自己实实在在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出来的。
徐砚书没有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主席台的最前面,转过身,面朝着台下那一片站着的人。
然后他伸出两只手。从左往右慢慢地挥过去,又从右往左挥回来。
台下的掌声瞬间又猛烈了起来。前排那几个作者,七夜一边鼓掌一边笑,麻婆豆腐拍得手心都红了,嘴咧著,露出一排白牙。
徐砚书的双手从空中收回来。
然后他弯下腰。上半身弯下去,弯到后背和地面几乎平行的程度。
实打实的九十度。
掌声像被浇了一瓢油。
整个会议厅的声浪又往上窜了一个台阶。有人都忍不住喊出了“徐砚书”。
徐砚书直起腰。他转过身,朝主席台上那排桌子走过去。
南风的手还举著,没放下,脸上的笑从咧嘴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