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2月24日,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是刘卫明人生转折点的开始,直接走出了下行线,仿佛被时代大潮卷入了水底,无力的挣扎著。
他在前世总能想起这一天。
现在重新经历一回,他以为自己会有畏惧感,结果没有,反而有着隐隐的激动,这一次,定要在危机中抓住机遇!
会议结束的时候,大礼堂简直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处于情绪的沸点,纷纷拉着相熟的同事议论着,仿佛不这样无法发泄情绪。
人流从礼堂各个入口涌出,向着各自的工作岗位走去,就如同一队队的蚂蚁线,高谈阔论声就没有停下来。
何小乔跟着便宜师傅刘卫明往回走,发现他却出奇的沉默,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刘卫明掰着手指头数:“今天是礼拜一,礼拜天就是12月30日,下个星期一是12月31日,今年最后一天,礼拜二就是新年元旦了,放假一天,为什么不和礼拜天连着放啊!”
这时候还没有调休一说,下周周一还要上班,就象夹心饼干,夹住了两个休息日之间。
何小乔见他数的认真,扑哧一笑:“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些,我看啊,好多人这几天都要睡不好觉的!”
改革方案从1985年1月1日正式实施,从那一天开始,不少人就只能拿基本工资了,包括木偶车间的好些人。
刘卫明笑了笑:“别人能不能睡好,我不知道,反正你应当是很能睡好的。”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你这样说会给我留下不好印象的!”
刘卫明哈哈一笑,这种说话方式很象郎导啊,容易把天聊死。
何小乔不是计较的人,嘴上说说就过去了,突然扑哧一笑:“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盼着放假啊,嗯,可以舒舒服服的睡大觉!如果中间不用上一天班就完美了!”
刘卫明没想到她自个打自个的脸了,不由脱口而出:“你这性格真好!”
何小乔脸上微微一红,嗔道:“你现在才知道啊。”
明明大家都在议论着厂里大事,纠结未来,两人居然在聊着放假,真是好特别啊,她的心情莫名变得很愉快,嗯,他很特别!
他给她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山崩于前不变色,是的,无论将来如何,无论脚下的路如何,当下的生活总要好好享受。
就如刘卫明时常会想起1984年12月24日一样,何小乔以后许多年,也时常会想起这一天,在她的记忆里,这一天的阳光很好,不象冬天。
反正这一天,大家是没有心思上班了,回到工位呱呱议论着,唾沫横飞,争的是面红耳赤。
刘卫明这边反而成了安静的角落,何小乔其实挺喜欢热闹的,时不时伸着脖子望望聚在一起的同事,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看对面的师傅,总算忍住了,屁股没挪窝。
何小乔没想到刘卫明这么稳,她因为家庭原因,一向比较认可成熟稳重的性格,便决定作为“徒儿”,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必须跟着“师傅”。
嗯,我们师门一脉,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因为前一段时间画洋画片的缘故,她最近一直在看《封神演义》,比较喜欢书中的截教中人。
截教在书中虽然是反派,但这一派有教无类,无论什么古灵精怪都可以修仙,从不逼逼叨叨,也不满口仁义道德,谋定而后动,上来就干,比如菡芝仙。
嗯,我们师门一脉也应当是这样的。
何小乔望望桌上玻璃瓶里的小龟,小声说道:“你倒是挺稳啊,天天只知道睡觉。”其实是冬眠了。
她为了防止小龟脱逃,把黑旋风玩偶挪到了玻璃瓶边上,调整姿势,李逵同志的那对大板斧正对着瓶口,敢逃,就砍了你的脑袋!
刘卫明听到何小乔和小龟对话,也笑着对小龟说:“怎么样,池塘眼看要干了,这次你还想呆在池塘里吗?”
这是上次心灵对话的延续,其实是刘卫明自己和自己对话。
何小乔听的一头雾水,直愣愣说:“为什么要呆在池塘里?它现在是我的,必须呆在瓶子里!”
她语气变得温柔:“小龟,你跟着我多好啊,饿不着冻不着,我还天天侍候着给你换水,你说是吧?”
这话听在刘卫明耳朵里就有些隐喻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暖暖的,嗯,替小龟感到温暖。
今天的会议等于投下一枚核弹,全厂大讨论一直延续到下班,然后又被职工们带回家,引发更大一圈震荡。
刘卫明所在的里弄住了好些同事,天冷也挡不住大伙的热情,好些人端着饭碗蹲在门口聊着,人群越聚越多,又是满满当当把信道堵个严实。
此时的议论比在厂里更加放开了,好些家属添加了进来。
孩子们也缩着脑袋在人堆里听的似懂非懂,但从大人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件事很重要,有可能影响到过年有没有新衣服穿、能拿多少压岁钱,甚至可能影响到下学期的学杂费交不交得出来!
在工资微薄的年代,真可谓一个微小的变化就会影响到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