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楼上载来蹬蹬的脚步声,颇具分量的张大娣跑了下来,铁姑娘脸上有泪痕。
她一把拉住周阿宏,说道:“这个家我不想呆了,你先去广州,等安顿好了,我也去!”
围观的邻居齐齐啊了一声,这是双双下海啊!
下海,此时算是方兴未艾,可以说是让相当多人羡慕和推崇的,但此时有此勇气的还不多。
刘卫明却是知道,大兴铁厂也没有多少年好日子,和不少企业一样,效益下滑、搞承包或被收购,到后来归于历史。
他不认同周阿宏下海,反而感觉张大娣下海是比较好的时机。
四周的议论泛起,大伙对这件事的认知并不负面,大部分会认为这一对年轻人胆子大,勇气可佳。
这种事轮到自己身上,就会纠结彷徨,往坏处想;在别人身上发生,则会往好处想,这是一种群体性心理。
有人就说了:“老张这次做的不太对,好好的年轻人为什么就不让人家来往呢?”
“就是,笑脸不打上门客,怎么能把人家的礼物说扔就扔了。
“大过年的,闹这么一出,不行,我去说说老张!”
这一刻,大家都愿意站在周阿宏和张大娣一边。
此时,张铁杠也悄然下楼了,唬着个脸:“是谁要说说我?来,说说啊!”
围观的人都是铁厂职工和家属,都知道张铁杠是个翻脸不认人、不服就干的性格,顿时没人吱声了。
张大娣的性格和她爸有些相似,就当没听到似的,拉着周阿宏就往外走。
张铁杠的脸在灯光下阴晴不定,并没有发飙,只是看着两人走入黑暗处。
众人开始散去,何小乔也拉拉刘卫明的衣服,张铁杠却说:“卫明,到我家坐坐吧。”
刘卫明笑了笑:“张叔,改天吧,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吧。”
此时上门就是看人家笑话了,张铁杠点点头,见四下已无人,突然一叹:
t
卫明,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一般人都会认为他做的不对,哪有这样棒打鸳鸯的,但刘卫明是知道症结所在,老张是被张老爷子的四字真言套住了。
他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官也难断家务事。”
张铁杠觉得这句话说到心坎上了,道:“说实话,我是有些看不上周阿宏的性子,担心大娣跟着他吃苦。”
他说:“我知道周阿宏是家里老小很受宠,性子不算好,我家大娣性子又硬,将来多半是合不来的。”
刘卫明一怔,人人都说张铁杠很浑,其实心里也是有一杆秤。
张铁杠看到了刘卫明身边的何小乔,心里又是一叹,其实他相当看好刘卫明,可惜啊,看来是当不成张家女婿了。
由此可见,张铁杠也不是一定要死抱着老爷子的四字真言,这个时代变化太快,多少老陈规矩都被破掉了。
他说:“卫明,你和我说说,你们厂弄的合资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卫明算是看出来了,老张表面铁硬铁硬,内心还是关心的,便把这件事说了一下。
张铁杠吃了一惊:“这家公司工资这么高?”他不由摇头,“外边的人就是有钱啊,人家可是天天吃牛排喝牛奶的。”
他又问:“我听说到广州公司要从你们厂里辞职?”
刘卫明点点头:“是这样的,两边差的比较大,厂里没法平衡。”
张铁杠来了精神:“看来想去的人很多?”
刘卫明微微点头,说道:“这要看人,我知道不少人就不愿意。”
张铁杠摸摸下巴:“这么说,阿宏这小子还是有一股子狠劲啊。”
他问:“卫明,你眼力一向不错,你觉得呆在美影厂好,还是去广州好?”
刘卫明苦笑,他没办法和张铁杠讲什么大势、情怀,自己做的事更是和他说不清楚,只是道:“如果是我,会留在厂里。”
张铁杠看他一眼,说道:“你的动画都整到国外去了,周阿宏和你没法比啊”
。
刘卫明听得出来,他还是比较倾向周阿宏的选择,一般老百姓关心的是柴米油盐、工资多少。
此时,张铁杠突然一叹,冒出一句话:“你家不是换给我一间半吗,你知道我想拿来干什么吗?”
刘卫明望着他,就听他说:“我是留作万一,万一我家大娣和姓周的小子铁了心在一起,也有个住的地方啊。”
张铁杠表面上是铁定要拆散这一对的,但孩子大了由不着爹娘,他其实一直在偷偷关注,打听到周阿宏大哥要返城,就留了这个后手。
让周阿宏当上门女婿肯定是不行的,正好可以把交换过来的一间半给两人当婚房,张大娣嫁过去就不用和一大家子住一块,完全可以自己当家作主。
老张同志的这个心思连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此时却忍不住对刘卫明吐露了心思。
刘卫明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可怜天下父母心,张铁杠这样的浑人也是如此!
他望着张铁杠,当年在里弄能打能杀的一条汉子,此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