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池子大街回来的那天晚上,许曜靠在酒店床头,盯着天花板思考。
娜英说“姐再尽全力,再试试看”,他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一点。
但松下来之后,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拿起手机,给娜英发了一条消息。
“娜姐,我表姐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节目组。节目组各种操作令人费解,我不希望我表姐的病情被拿到网上讨论。”
“我不要这个热度。”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娜英的回复很快,但每个字都很重:“姐也不想再替节目组背锅又被网暴一次。”
第二天,林姐再次拨通了电话。
“许曜你去京城了?”林姐开门见山。
“林姐,你听谁说的?”许曜反问。
林姐也不罗嗦,劝导了几句之后开口:“小曜,公司雪藏你,其实就是给你机会。公司如果继续安排你巡演,你又没有到,这就是违约,上了法庭,你的歌手职业生涯就到头了。”
许曜平静回击:“林姐,从头到尾,我都是是受害者,是你们一直再欺负我这个新人,现在公司雪藏我,我正好来京城爬爬长城散散心也不行吗?”
林姐冷笑:“你去京城找娜姐上春晚,以为可以瞒得住?真的是异想天开,赶紧回来,不要浪费时间去做不可能的事情。小曜,姐劝你,也是为你好,和公司作对的学员,结果都很惨,有一个例外吗?”
许曜仍然平静:“林姐,早就听说好声音的法务在业内所向披靡,你要是这么威胁我,那我只能被迫领教领教了。”
“许曜,你真不知好歹是……”
林姐的话没有说完,许曜挂断了电话。
“卧槽,又挂我电话?”
林姐气坏了,然后感觉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也想不明白。
许曜说话方式一下子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难道是错觉?
威胁?林姐想着今天明明是劝和的,用词语气也还好吧?
怎么就让许曜觉得自己再威胁他了?
天地良心,这个电话真的不是来威胁的,毕竟公司给的任务是谈和啊。
几天之后,娜英的电话来了。
屏幕上跳出来“娜姐”两个字的时候,许曜正在酒店附近一家面馆吃面。
他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抓起手机,差点碰翻了旁边的醋瓶。
“娜……娜姐,怎么说。”
“小曜。”娜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成了。”
许曜握着手机,整个人顿住了,几乎失声说不出话来。
“还是你想法好,节目组愿意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一次试唱面试的机会。能不能留下来,看你自己的本事。不过……”
“太好了。”许曜的声音这才出来,“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娜姐。”
“那你确实需要谢谢我。”
娜英的语气带着一种大姐大终于办成事的痛快。
“这一次,姐真是求爷爷告奶奶了动用了一切关系。我跟哈文导演打了不下五通电话,甚至都堵门了,每一通都在说,这孩子真行,你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到后来,我都觉得自己象个推销员了。”
许曜呼出一口气,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娜姐,我不怎么会说话。但有个道理我懂,喝水不忘挖井人,日后看我怎么做人。”
“行,姐记住了。以后你火了,记得你第一次上春晚是怎么上去的。挂了,你好好准备。我把试唱曲目发给你,你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好的,娜姐。”
娜英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刚说自己不怎么会说话,转头就是一句“喝水不忘挖井人”。
策划的鬼点子都到了春晚导演组了,说自己是嘴笨?
许曜把手机放进口袋,心中振奋,顿时复刻一下沉藤的那个表情包:爽。
第二天上午,《夜孔雀》试镜。
酒店电梯里,许曜靠着扶手,拿出手机翻出刘艺菲之前发来的试镜信息。
地址是朝阳区一个影视产业园,试镜角色:马林。
一个法国长笛手,先跟爸爸黎明谈恋爱,再被儿子馀少群跟踪暗恋,最后又跟叔叔刘烨走在一起。
许曜几乎可以判断,这个编剧构思创意的那个夜晚,一定是喝假酒,然后大脑短路了。
导演戴思杰想表达什么深层主题他不知道,但这部电影的口碑,网上已经有人说了:“夜孔雀,又名《刘艺菲为什么先跟爸爸睡,再跟叔叔睡,最后差点被儿子睡》。”
电梯还在往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夜孔雀》剧组的筹备办公室不大,墙上贴满了分镜草图和成都、巴黎的采景照片。
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副导演,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
左手边是一个更年轻的选角导演,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前摊着一沓演员资料。
右手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