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从侯府出来,没有回去,而是来到了太白楼。
一进门,小二就热情的凑上来:“哎哟喂,少国公,你可算来了,雅间都安排妥当了,你那些朋友们早就到了。”
李景隆挥了挥手,径直上了二楼。
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最末尾的那间房前。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你输了!喝!喝!不喝是孙子!”
“哈哈哈哈!王东你不行啊,才三杯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李景隆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
咣当!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房门。
里面的七八个少年同时愣住,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下一刻!
“哇啊啊啊!老大!”
“老大,听说你爹薨了,我们这些天,那是如丧考妣啊!”
“老大,我比死了亲爹还要难受啊,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
“老大,你节哀!你没了爹,我们以后就是你爹!”
“说什么呢,老大以后就是我们的爹!”
“对对对!爹!爹!你老人家受累了!”
李景隆无语,吼一声:“都特么停下!”
七八个少年同时闭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别在老子面前装啊。”李景隆没好气,“谢春,你丫眼泪都没有,嚎什么嚎?”
“还有你,王东,我是恁爹。”
王东笑呵呵地凑上前来:“老大,消消气,我们这是乐极生悲。哦不,悲极生乐啊。老大,你是不知道,这些天你不找我们,我们心里头那个慌啊。我们还以为老大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高墙绝红尘呢。”
“别瞎几把嘴贫了,找你们有事,都给老子坐下。”李景隆扶额。
众人连忙坐下。
王东坐在最边上:“老大,什么事啊?勾栏听曲,还是青楼躺平?”
李景隆横了众人一眼:“临川侯府,你们知道吧?”
众人齐齐点头。
“那你们都跟我说说,你们知道的侯府。”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老大你问,我们才敢说。这侯府,邪门着呢。”谢春道。
李景隆挑眉:“怎么个邪门法?”
谢春端沉思了下,慢慢道来:“老大你知道临川侯府那片地吧?早几年可不是现在这规模。胡美刚封侯的时候,那宅子也就普普通通。可这几年,你猜怎么着?东边扩一截,西边拓一块,连带着后头那片空地,全给圈进去了。”
“那扩出来的地,得有人卖才行。可那一片住的都是老门老户,谁愿意搬?这时候就得有人出头了。”
“有个叫王畅的,原本就是那片的一个小地主,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胡美的线,专门帮侯爷买地。这买,跟咱们想的不太一样。”
“先是以高价诱之,人家不卖,那就来阴的。今天你家门口多了坨狗屎,明天你家的墙被人泼了粪,后天你家孩子在路上被人打了闷棍。报案?衙门的人来了,一看是侯府的事儿,都不敢管。”
李景隆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么着,左邻右舍被逼得实在没法子,只好贱价卖了地。王畅从中拿好处,侯府得了地。可后来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王畅一家四口,全失踪了。”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景隆坐直了身子:“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秋天,一家四口,王畅跟他媳妇,还有一儿一女,全都不见了。”
“报官了吗?”李景隆问。
“报了。”谢春点头,“应天府的官差去查了,回来贴了个告示,说王畅好赌,欠了一屁股赌债,怕债主上门,带着一家老小投奔远房亲戚去了。”
李景隆冷哼:“这年头,出门要路引,他能往哪儿投奔?”
谢春摊了摊手:“不知道啊。反正告示是这么写的,案子就这么结了。打那以后,再没人见过王畅一家。王畅失踪没几天,他家就都归到侯府名下了。手续齐全,契税交割,一样不少。”
李景隆拧了拧眉。
一个帮人干脏活的,干完了,被灭了口。
“失踪的可不止王畅一家。”王东开口。
李景隆转头看他:“还有谁?”
“秋香的丈夫。”
“秋香?就是侯爷府现在弹琴的那个妇人?”
“就是她。”王东点头,“这事儿都快传开了了。秋香原本不是侯府的人,她男人叫赵木匠,开了个木匠铺子,手艺不错,日子过得也算殷实。秋香生得好看,两口子和和美美的。”
“后来被胡飞看上了,但秋香有丈夫啊。胡飞派人去赵木匠铺子里说要打一套家具,赵木匠接了活儿,高高兴兴地去侯府量尺寸,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秋香等了一天一夜,不见人回来,急得不行,跑到侯府去找,进去后……”
“再也没出来?”李景隆问。
王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