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微微含笑,抬起手:
“诸位老兄弟,免死铁券,是咱赏的。当年你们跟着咱打天下,刀山火海,九死一生,这些东西,是你们应得的。”
“当然,咱希望你们永远用不到它。你们用不到,你们的子孙也用不到。它不是护身符,是荣耀。是咱大明记着你们的功劳,是咱记着你们的情分。”
众公侯齐齐松了口气。
李善长躬身:“陛下圣明,臣等感激涕零。”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附和,拜了下去。
朱元璋摆摆手:“都回去吧。记住咱的话,管好自家子弟。”
“臣等谨记。”
众公侯鱼贯退出大殿。
大殿上,只剩下两个人。
噗通!
李景隆直接跪了。
“陛下!你看到了吧?臣这差事没法办了,你另找能人吧。”
朱元璋微微含笑:“咱看你精得很啊。”
“臣就是个草包小白兔啊,斗不过那些老狐狸。”李景隆急了。
他说着,开始蕴酿情绪。
台词他都记好了,从“爹啊”开始,保证声泪俱下。
“今天不说这事。”朱元璋挥手。
“啊?”
“咱今天跟你说说咱年轻时候的故事。”
李景隆:“……”
我情绪马上到位了,你说不讲就不讲了?
不行。
今天这趟不能白来,差事一定要推掉。
“打住!”朱元璋瞪眼,“别在咱面前演哭,否则,咱揍到你真哭。还记得老十二那回不?被咱揍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李景隆当然记得。
去年湘王殿下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陛下一顿胖揍,打得那叫一个惨,屁股肿得坐不得躺不得,趴了整整半个月。
湘王可是陛下的亲儿子。
亲儿子都打成那样。
外甥孙算个啥?
蕴酿好的情绪,瞬间消散。
“陛下。”李景隆抬头,“你说,臣洗耳恭听。”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咱十六岁那年,入皇觉寺,落发为僧。”
李景隆眨了眨眼。
这事他当然知道,满天下谁不知道陛下早年当过和尚,讨过饭?
“为的啥?为了一口饭食。”
“那时候闹灾。地里不长粮食,天上不下雨,后来寺庙也撑不住了。咱进去不到两个月,住持就把僧众遣散了。没办法,咱就出去化缘。”
“其实就是讨饭。”
“敲开一扇门,低着头,捧着钵,求人家施舍一口吃的。剩饭也行,馊了也行。只要能往下咽,就是好东西。”
“敲开那扇门之前,咱就知道。门后面等着咱的,不一定是饭食。可能是白眼,是唾弃,是放出来的恶狗。”
“可咱没办法。”
“咱只能厚着脸皮,一扇门一扇门地敲下去。这家骂了,换一家。那家放狗了,再换一家。”
“淮西的冬天,冷啊。咱穿着一双露脚趾的僧鞋,走在雪地里,敲了大半天的门,一粒米都没讨到。最后实在走不动了,靠在村口的土地庙外头,心想,今晚怕是要冻死在这儿了。”
一阵沉默。
朱元璋收回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
“小子,你知道,咱那几年遭遇了什么吗?”
李景隆张了张嘴。
“比起这些。”朱元璋一笑,“你眼前的困难,算什么?”
李景隆心中暗骂。
朱老登,又pua我。
我凭什么要吃苦?
“三年。”朱元璋目光灼灼,“知道那三年咱是怎么过的吗?”
李景隆抬起头,一脸认真:“那三年,磨砺了陛下的心智,拓展了陛下的见识。正因为陛下经历过那些,看得透人心,吃得了大苦,忍得了大辱,之后才能成就伟业,开创我大明万世之基。”
朱元璋摊手:“你不挺明白的吗?”
李景隆:“……”
“臣怎么能跟陛下比?陛下是天上的龙,臣就是地上的虫。陛下能扛得住,臣扛不住啊。臣就是个草包呀。”
“行了行了。”朱元璋挥手,“咱看你的脸皮,跟咱当年化缘的时候一样厚。”
李景隆来了兴致:“陛下当年咋个化缘的?”
朱元璋一本正经:“当时啊,咱每敲开一扇门,碰到那好心的人家,咱就说,贫僧不吃素,随便整点就行。”
李景隆瞪大了眼睛:“不吃素?就是只吃酒肉呗?陛下,你穿着僧袍,剃着光头,敲开人家的门,跟人家说你不吃素?”
“恩。”
“你这脸皮是够厚的啊。”
朱元璋哈哈大笑:“咱还真化缘到了不少酒肉。”
气氛轻松了些,李景隆趁机叹息一声:“陛下,你为何要收回那些免死铁券啊。”
他问得很直接。
再绕下去,又会被老狐狸绕进去。
干脆捅破这层窗户纸。
朱元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