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地底深处最顽固的晶簇,悄然在晶笠的内核意识中扎根、生长,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他晶体身躯都仿佛要裂开的刺痛与迷茫。
自他作为“晶笠”这个个体,在编号47的废弃矿洞深处苏醒,并凝聚出第一个清淅的自我意识以来,他继承的种族记忆,就如同烙印般告诉他唯一且绝对的目标。
深入地底,查找并开采源晶!
源晶是神明所需的供奉。
挖掘它们,是噬晶族与生俱来的使命。
挖掘、提炼、上交————
周而复始。
每一个新生的噬晶族,从凝聚成型的那一刻起,就自然而然添加到这个永恒的循环中。
他们从不质疑。
因为记忆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晶笠也曾如此。
他带领着族人们,在最黑暗的岩层中穿行,用身躯溶解矿石,分离杂质,将最纯净的源晶能量,凝结成规整的晶体块。
他能感受到每一次成功提炼后,内核传来的满足与微微的成长感。
他认为,这就是“正确”,这就是“全部”。
直到————矿脉终于枯竭。
当最后一块可供开采的源晶被提炼出来,整齐码放在回声刺耳的空旷矿洞大厅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暗潮,淹没了整个噬晶族。
指令没有了,目标消失了。
黑暗变得更加纯粹而绝望。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岩洞里,内核的光芒日渐暗淡,族人的数量开始缓慢而无可挽回地减少。
种族记忆中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预案。
只有对“神明指引”的无限依赖。
以及依赖落空后,那足以让灵魂冻结的茫然。
活着,失去了坐标。
就在整个族群濒临在黑暗中无声消散的边缘时————
光,降临了。
那不是矿洞中任何已知矿石的光芒。
那是温暖、浩瀚、充满秩序与生机的圣洁之光。
一位背生光翼、威严而美丽的存在,降临在他们面前。
带来了一个名为“白塔”的至高存在的意志与救赎。
他们被带离了永恒的黑暗,来到了一个充满光、风、草木、星辰与无尽色彩的世界。
他们被安置在北地霜冠城,由另一位气息更加冰冷强大、被称作辛西娅大人的存在接管。
绝处逢生的狂喜之后,是一种更深的、小心翼翼的徨恐。
晶笠作为首领,内核时刻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他们获得了新生。
但这份新生,是如此陌生。
如此————不确定。
白塔,这位新的神明,会如同记忆中那位辉光之主一样,给予他们明确的、
永恒的“挖矿”指令吗?
还是会————再次抛弃他们?
“辛西娅大人,有矿石需要我们开采吗?”
在霜冠城获得临时聚居地的那一刻,晶笠用生涩刚学会的精神波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那位冰蓝色的身影发出了询问。
他凝胶状的身躯微微颤斗,内核的光芒闪铄不定,充满了卑微的期待与恐惧。
辛西娅的回答,却如一缕冰风,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没有额外的优待,没有明确的、长期的指令。
他们只被提供了一个容身之所,以及一条“可以通过提炼矿物换取生存物资与地位”的渠道。
辛西娅的任务是观察与评估,而非保姆。
晶笠和他的族人们,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迷茫。
但这一次,他们至少身处光明之中。
有空气,有空间,有————选择?
噬晶族的天赋,很快得到了验证。
他们那半流体、半晶体的身躯,对矿物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分解能力。
他们可以象最精密的生物溶炉一样,将粗糙的矿石吞入体内。
无用的杂质,被缓慢消化,转化为支撑自身生长的微量能量。
而纯净的金属或矿物成分,则会在内核处被高效提纯、压缩,最终凝结成型状规整、纯度极高的矿锭或宝石。
这种能力,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矿物处理”而设计的。
靠着这份天赋,噬晶族在霜冠城逐渐站稳了脚跟。
他们接取一些冰裔或城中工匠发布的矿物精炼委托,换取可以充当食物的矿屑、居住空间以及一些简单的工具。
虽然因为族群数量稀少,且繁殖缓慢,他们的产出,还不足以影响整个辉光界的资源格局,但“霜冠城有一群擅长精炼矿物的奇异晶体生物”的名声,渐渐传开了。
一些敏锐的商人、需要特殊材料的工匠、甚至其他城市的代表,开始尝试接触他们,提出合作意向或长期订单。
从未经历过“商业谈判”、“自主选择工作”、“规划族群发展”的噬晶族,彻底懵了。
晶笠再次感到了那种熟悉的、失去方向的恐慌。
他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去求见辛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