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人去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上百个圆柱容器排列成同心圆的阵列,最外圈有四十多个,越往中心越少,最核心的位置空着,只剩一个被砸碎的底座和一摊干涸的蓝色液体。
刘芒走到最近的一个容器前。
杀猪刀尖抵在玻璃壁上,“吱”地划出一道白痕。
容器里的那具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醒了。
是液体循环系统的气泡推动产生的被动位移。
眼皮底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网路。
没有呼吸机,没有心电监护仪,只有容器底部接着两根管子——一根输入营养液,一根排出废液。
面容精致、五官标准,下颌线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眉骨的角度——
和电视上那个国民女神刘天仙,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的意思是,细看之下,每一具克隆体都有微妙的差异。
有的眉毛稍粗,有的下巴稍尖,有的皮肤偏黄。
像是同一个模具浇铸出来的产品,但精度各有不同。
赵清商蹲在地上把手电筒捡起来,手在抖,光柱晃个不停,扫过一排又一排容器。
“107。”
她的声音发干。
“这里一共107个。”
罗莉捂住了嘴。
顾见雪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柒歌没说话,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绷得跟钢缆一样,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挤出来她都没感觉。
刘芒推了推阴阳墨镜。
墨镜的左镜片是阳镜,能看穿一切遮蔽;右镜片是阴镜,能看到残留的灵体与因果线。
阳镜下——
每一个容器底座上都贴著编号标签和一行小字。
“废品。”刘芒念出这两个字,语气没什么波澜。
阴镜下——
这些克隆体的体内没有一丝灵光。
空壳。
有皮有肉有骨头,但没有魂。
拿佛家的话说,这叫“行尸”。
拿玄门的话说,这叫“养皿”。
专门用来承载某种东西的容器。
什么东西?
刘芒切换了一下墨镜的焦距,目光扫向大厅中央那个被砸碎的底座。
底座旁边立著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两行字:
“零号原体。”
赵清商挤过来,看到铭牌上的字,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他们已经把正品转走了。”
刘芒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视频通话拨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屏幕上,刘天仙——西西的脸占满了画面。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成丸子,坐在汤臣一品的客厅里,怀里抱着一个抱枕。
田歆坐在旁边盯着另一块屏幕,监控著疗养院周围的风水气场变化。
“爹地?”西西凑近镜头,“你们到哪了?打到老巢了吗?”
刘芒没说话,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面前的容器。
镜头从容器底部缓缓移上去。
营养液。
气泡。
蜷缩的身体。
那张和西西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视频那头沉默了三秒。
西西的嘴张开,抱枕从怀里滑落。
“那那是什么?”
刘芒把镜头转向下一个容器。
又一张相似的脸。
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别看了!!”
田歆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一把按住了西西的手。
但晚了。
西西已经看到了整个大厅的全景。
上百个容器,上百具酷似自己的身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惨白灯光下。
手机里的呼吸声开始急促。
西西的眼圈红了,嘴唇在哆嗦。
“她们她们都是我吗?”
“不是。”
刘芒的声音平平的。
“你是你。”
杀猪刀抬起来,刀尖点了点容器上“废品·待回收”的标签。
“她们是耗材。”
西西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我是谁?
我是唯一的吗?
我和她们的区别是什么?
“田歆。”刘芒对着手机说。
“在。”田歆的声音绷得很紧。
“把她带去卧室,给她泡杯安神茶。药柜第三层第二格,我配的那包。”
“好。
通话挂断。
刘芒收起手机,扭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刘丽丽。
女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撑着地面,指尖发白。
目光空洞地盯着最近那个容器里的脸。
“你知道这些东西?”
刘芒问。
刘丽丽摇头,声音碎成了片:“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
刘芒蹲下来,和她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