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跪在地毯上。
碎玻璃扎进膝盖。
没感觉。
眼睛里干干净净。猩红没了。红纹没了。脑子里的哭声没了。
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手机里的呼吸声。
粗重的，带着疲惫，夹着血腥味。
那是刘芒的呼吸。
西西盯着手机屏幕。
画面里，刘芒站在春晖废墟外面，月光照着半张脸。
额头有口子。右脸四道血痕。左肩短袖被咬穿一个洞，露出一圈发黑的牙印。
嘴角挂著血。
胸口金光还在微微跳。
西西张嘴，发现嗓子哑了。
“你流血了。”
刘芒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小伤。”
“肩膀上那个是我妈咬的？”
刘芒低头瞥了一眼左肩，牙印深到见肉。
“你妈牙口好。以后得给她换个电动牙刷。”
西西没笑。
眼泪从深棕色的眼睛里涌出来。
透明的。
不是红雾，不是血水。
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正常的，干净的眼泪。
“你为什么要认我？”
刘芒靠在直升机机身上。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
“你是刘天仙。”
“我是413号供体。”
“你再说一遍这个编号。”
西西咬住嘴唇，血珠冒出来。
“我不是正常人。我是从死人身上长出来的。三千多条命堆出来的。安国邦说我——”
“安国邦放的屁你也当圣旨接？”
刘芒把手机怼到面前。
“你听好了。”
“你出生的方式不是你选的。”
“那些孩子的死不是你造成的。”
“安国邦把自己的罪栽你头上，你还帮他扛着不放？”
“你傻？”
西西肩膀在抖。
“可是那些编号——”
“安国邦的罪。”
“那些培养皿——”
“安国邦建的。”
“那些怨气——”
“也是安国邦欠的债。从今天起跟你没有一个屁的关系。”
刘芒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刘天仙当前因果归属：刘芒（父）。】
“出生因果我替你覆了。天道的黑账我替你扛了。”
“你现在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比洗完澡还干净。”
“以后谁再拿413这个编号恶心你，我替你揍。”
“揍不死的我替你告。”
“告不赢的我替你埋。”
西西跪在碎玻璃里，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田歆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万蛊令还躺在地上，不需要了。
西西身上一丝煞气都感应不到了。
手机那头，刘丽丽站在直升机旁边。
防寒毯掉在脚下，淡金色光膜贴著肩颈，衬衫残片裹着前胸，领口的锁骨在月光下泛著暖色的光。
胸口在起伏。
眼眶红了。
柒歌抱着剑站在旁边，左手绷带往下滴血。
罗莉光脚踩在泥地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赵清商抱着平板蹲在地上，直播还在，在线人数两千四百万。
屏幕上的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我哭了。】
【卧槽。】
【西西】
【三千条命的黑账他说扛就扛了？？？】
【老子的闺女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我要刻墙上。】
刘芒靠在直升机外壳上，手机屏幕被血指纹糊了大半。
“西西。”
“嗯”
“以前叫我爹地，是我逼你的。”
“今天认你，是认真的。”
“你要是不愿意——”
“愿意。”
几乎在抢著说的。
声音又破又哑，泡在哭腔里。
“我愿意。”
“那就别叫爹地了。听着跟闹著玩似的。”
“叫什么”
“叫爸。”
客厅安静了三秒。
碎玻璃在膝盖下扎出血，滴在雪白的地毯上。
西西吸了吸鼻子。
嘴唇抖了三下。
第一下，嘴型张开了，没出声。
第二下，喉咙动了一下，卡住了。
第三下。
一个字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
“爸。”
哑的。
碎的。
带着哭腔和血腥味。
但每一个音节都是清醒的。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吓的。不是摆烂系统的条件交换。
是一个找了十七年的女孩，第一次知道被人认领是什么味道。
直播间弹幕停了两秒钟。
然后滚成了一片白。
【操。】
【我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