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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见(1 / 2)


三更天的梆子声穿过重重宫墙,落在毓庆宫东暖阁的窗棂上,碎成几片冷寂的回响。

太子妃已经整整呆滞了两个时辰。

可这一点也不及心口的空荡更让人难以忍受。贴身宫女跪在一旁,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安神汤,嘴唇翕动了数次,终究没敢再开口劝。

“嬷嬷的尸身……捞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石氏的声音干哑得几乎不成调。

翠缕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伏地不敢答。

石氏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张嬷嬷的样子。

五岁那年张嬷嬷就被分到她身边。

她胆小怕黑,张嬷嬷就整夜整夜守在她床前;她摔伤了膝盖,张嬷嬷恨不得摔的是自己;她嫁入东宫,张嬷嬷又主动陪自己入宫。

张嬷嬷是她在这吃人的宫墙里,最后一点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念想。

“说是……说是雨夜路滑,嬷嬷年纪大了,一脚踩空,跌进了荷花池。”翠缕哽咽着说完,又重重磕了个头,“主子,您要保重身子啊,您小产才三天——”

石氏猛地睁开眼。

小产。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面曾经有一个孩子,是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孩子没了。

太医说她是劳累过度,心神耗损太过,以致气血两虚,胎儿不保。

可石氏心里清楚,那几日她除了日常处理后宫庶务,根本什么都没做。

自己孩子没了,让嬷嬷去御前申诉。

第二天,张嬷嬷就在雨中“失足”跌进了荷花池。

石氏的手一下一下攥紧了袖中的锦帕,指节泛白。

“翠缕,去请太子殿下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翠缕为难地看了看更楼:“主子,殿下说谁也不见。”

石氏的嘴角微微一动,近乎嘲讽。

谁也不见?还是不敢见?

她正欲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德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妃娘娘,殿下让奴才来传话——太医令说娘娘小产之症,确实因劳累过度所致,殿下已经让人将毓庆宫一应庶务暂且移交宜福晋料理,请娘娘安心静养。”

石氏冷冷地听着,没有应声。

德柱等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殿下还说,娘娘身子还没好全,这几日吃的药,都由殿下亲自过目,让娘娘务必放心,早日康复。”

这几句话听着是关怀,可石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移交庶务,亲自过目汤药——这是要让她彻底断了对外联络的路,那碗药是真的药吗?还是要我命的毒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开口:“替我谢殿下关怀。再替我问问殿下——张嬷嬷的丧仪,殿下打算如何操办?”

门外沉默了片刻。

德柱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些戏谑:“殿下说……一个奴婢的丧仪,按规矩办就是。娘娘不必为这些琐事劳神。”

石氏闭上了眼睛。

“一个奴婢”——张嬷嬷跟了她十七年,从一个年轻媳妇跟到两鬓斑白,十七年的忠心耿耿,最后不过是“一个奴婢”。

“知道了,你退下吧。”

德柱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翠缕跪着抬起头,看见石氏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心疼得不行,正要开口安慰,却见石氏忽然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淬了冰。

“翠缕,去把张嬷嬷生前住的偏房收拾出来,一样东西不许动。”

“主子……”

“照办。”

翠缕不敢再劝,磕了个头退下了。

石氏独自坐在东暖阁中,三更的梆子声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四更。

窗外的天还是浓墨一般的黑,她听见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像极了一个老人临死前的哀鸣。

她的孩子没了,张嬷嬷也没了,而胤礽给她的交代,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劳累过度”。

不。她不信。

她的身子她最清楚,那个孩子在她腹中一直安安稳稳,太医每次请脉都说胎像稳固,怎么偏偏就忽然劳累过度了?

还有张嬷嬷,一辈子在宫中行走,荷花池边那条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怎么就在她小产的次日雨夜里,一脚踩空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巧合。

石氏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她扶着桌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上。

浓黑的药汁映着烛火,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池。

同一时刻,毓庆宫前殿的书房里,烛火同样彻夜未熄。

胤礽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资治通鉴》,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白玉佩,那是康熙亲政那年赐给他的,他说这是“父子同心”的信物。

德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胤礽听完,面无表情,良久才问:“药送去了?”

“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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