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冷。
沉默与任老太爷的尸体挤在这方寸之地，冰冷刺骨的尸气从尸体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他的皮肤、肌肉、骨头。
沉默咬著牙，一动不动。
七张符纸贴在尸身的要害处，发出暗红色的幽光，像是七盏鬼火，将棺材内部照得影影绰绰。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缓缓蠕动，顺着尸体的皮肤蔓延，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网，将整具尸体包裹其中。
沉默咬破舌尖的那口精血，此刻正在尸体脸上发光，血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是心跳。
《太阴炼尸真解》的法诀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太阴炼尸，以尸为鼎。”
“炼秽为灵，反哺己身。”
“本命尸者，第二身也。”
沉默闭上眼睛，按照法诀的要求，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化成了一根线，顺着那口精血，钻进了任老太爷的尸体里。
一瞬间，他“看”到了。
尸体内脏之中，一团浓郁的煞气正在翻涌。
那是二十年地煞之气的积累，漆黑如墨，沉重如铅，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蜷缩在尸体的丹田位置。
这就是“僵胚”的核心。
也是他要炼化的对象。
沉默的意识触碰到那团煞气，刹那间。
“轰！”
一股冰凉的力量反震回来，沿着那根“线”，涌入他的身体。
那力量冰冷、沉重、暴烈，像是一条发狂的蛇，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沉默浑身剧震，差点咬碎牙齿。
但他死死撑住，按照法诀的指引，引导那股力量在体内运转。
“太阴为炉，造化自成。”
“不以力敌，以心御之。”
沉默不再抗拒那股力量，而是用自己的心神包裹住它，像驯服一匹烈马，顺着它的性子，一点一点地引导它沿着经脉运行。
冰凉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经脉被粗暴地撑开，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每一次运转，那股力量就温顺一分。
每一次运转，那股力量就精纯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
沉默感觉体内的那股力量忽然一沉，像是铅块落地，稳稳地沉在了他的丹田之中。
紧接着，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
那股温热不同于之前的冰冷，而是暖暖的，像是冬日里的阳光，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被撑开的经脉不再疼痛，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肌肉、骨骼、血液，都在这一刻被重新洗涤。
沉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那些积累的暗伤，被一点一点地抹去。
他的皮肤变得更加紧致，肌肉更加结实，骨骼更加坚硬。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棺材外面的风声、远处虫子的鸣叫、四个家丁紧张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是
洗髓伐骨。
太阴灵气在他体内运转一周，最终汇聚在丹田之中，凝成一团微弱但纯净的气旋。
那气旋不是煞气，不是尸气。
是灵气。
属于修道者的纯正灵气。
【叮！检测到宿主体内产生灵气！】
【恭喜宿主突破：感气境！】
【叮！检测到宿主体内十二正经俱通！】
【恭喜宿主突破至：通脉境初期！】
沉默心中大喜。
他成功了。
他感受到了灵气。
不仅如此，更是十二正经俱通，直接到达了通脉境初期。
他此刻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就像是闭着眼睛的人，第一次看见了光。
他能“看”到体内的灵气在缓缓流转，能“看”到丹田中那团气旋在缓缓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经脉。
十二正经，被刚才的太阴灵气冲刷过，此刻泛著淡淡的莹白色光芒。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畅通无阻。
通脉境。
他打通了十二正经，再通奇经八脉，便是通脉中期。
可谓是一步入玄门，小爷不是一般人。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心神深处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线。
看不见、摸不著，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线。
线的这头，连着他的心神。
线的那头，连着他身边的本命尸。
尸身表面皮肤不再是青灰色，而是变成了深沉的青铜色，隐隐有金属光泽。
本命尸的眼睛睁著。
瞳孔是深黑色的，没有眼白，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凶性，没有暴戾。
只有臣服。
沉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尸体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意念掌控之下。
他让它动，它就动。
他让它停，它就停。
就像是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腿。
本命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