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正举著竹竿在捅。
街面上,到处是流离失所的灾民,眼巴巴望著炊饼铺子里的蒸屉,不住舔著乾裂的嘴唇。
“爹——娘——莫卖我!我能做工挣钱的!”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
李元循声望去,只见小丫头正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拖走,旁边一对中年夫妇只顾抹泪,竟不上前拦阻
周围的人平静地看著这一幕,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卖儿鬻女,儿女才有条活路。
路旁酒肆里,几个头戴瓜皮帽的长衫客站在柜檯边饮酒,低声议论。
“近来流民怎地这般多,且一日多过一日”
“南边的双叶城遭了蝗灾,今年颗粒无收。这些灾民沿河北上,一路逃难至此,为求一口吃的,什么都肯做”
“双叶城?先前咱这边闹土匪,粮食不都是从双叶城运来的么?那往后”
“唉,可不是嘛。只怕这临江城,也撑不住几日嘍!”
“李元!”
这时,一个身穿月白短衫、靛蓝过膝裙的女子,正激动地朝这边喊。
李元转过身去,来人竟是宋子薇。
宋子薇瞧著李元,神色颇有几分复杂。 就在十几日前,她曾去青牛武社招收护院,就是被此人“羞辱”了一顿。
说起来,至此还有些恨意。
不过说来也好生奇怪,这种恨意,竟然掺杂了些其他什么別的东西,让她一见李元,就不经意喊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李元对此人没有几分好感。
“我在前面的静雅书院读书,不行吗?”宋子薇小脸倔强。
“你又怎么在这儿?是来喝酒听曲的吧?”宋子薇甩了个白眼,说道,“我劝你莫自討没趣了,今天可不是一个隨隨便便的日子”
宋子薇此处的一间书院读书。
而这条街再往前不远,便是静雅书院的后门。
“那,改日也行。”李元冷笑一声。
宋子薇一张小脸骄傲地昂了起来,细看之下,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那总不会是找我罢?”
她自然知道李元並不是那种流连花间的男子。
再说他也没那个条件。
只是这货,嘴上太损了。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可告诉你,我宋子薇可不是那种隨隨便便的女人”
李元皱了皱眉,“你想多了。”
他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个难缠的女人,正目光焦灼,正在向著街面四处环视。
街道另一头,骤然响起的喧天锣鼓声。
李元循声望去,整个人登时怔在原地。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桿丈余高的开路大旗,上书十个大字:深渊降临,极乐往生。
李元心头一震:深渊教的人。
他本是异世而来,对宗教一类的事物素无半分好感,向来是能避则避。
但眼下这般阵仗,显然是避无可避了。
那杆大旗插在一艘“游船”船头。整座船身极为庞大,竟是一座两层的高台。
下层高台之上,摆著一口足有双人床大小的描金巨箱。
巨箱旁边,立著一老一少两个满脸油彩的戏子,俱是“花脸”扮相,正卖力地演著什么把戏。
更高一层的台上,则站著一个周身罩在灰黑斗篷里的高大汉子。那人生得面色白净,目光灼灼,如两团冷焰。
整座“游船”,全凭几十条大汉以肩扛抬而行。那些汉子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却满是亢奋之色,闪著一种病態的光。
“诸位施主,接著!”两个戏子抓起一把铜钱,朝两侧便洒將出去。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两旁本就看热闹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流民,登时疯了般衝上去爭抢。
一时场面混乱无比。
“诸位莫急,人人有份!”那二人又从布袋中抓出铜钱,朝两侧撒去。
立刻又引得更多人爭抢、尾隨。
人越聚越多,不过片刻功夫,便铺天盖地自街面另一头席捲而来。
这荒诞一幕委实惊心动魄,宋子薇早已看得呆住了。
眼看著混乱的人潮朝向此处席捲而来,李元一把將宋子薇拉到路旁,“快回去!快回书院!再晚便来不及了!”
形势眼看著便要往大乱的方向去。
宋子薇如梦方醒,连道別也顾不上,便贴著墙根朝书院方向跑去。
这条街上並非只有李元二人,沿街的摊贩、路人此刻全被挤到了路边。
李元站在一座二层杂货铺的屋檐下,望著上千人浩浩荡荡的深渊教洪流,望著街道两侧被掀翻的糖炒栗子摊、烤薯摊,望著淹没在嘈杂锣鼓声中的哭喊、求救与惨叫
环顾四周,避无可避。
李元踩上门侧堆放的杂物,借力一跃,轻轻纵身上了二楼。
这二楼是一间存放酒罈、碗碟的杂物间,倒还算乾净,不见多少积灰。
顺著窗缝向外望去,整条街道已被深渊教的队伍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李元心中嘆了口气,也不知宋子薇是否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