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烨大学,教学楼。
江行月接到电话时,正在布置活动展板。
“月月,你妈出车祸了,县里医院救治条件有限,已经转去市重症监护室了。”
江行月手一偏,钉子钉歪了一颗。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只记得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空气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没事,你妈命大。”姥姥的手微微发抖,上面布满了老茧和皱纹,擦在她脸上,有点疼,连安慰都夹杂着慌乱和痛意。
江行月摸着姥姥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也才大三,还有两个月就是二十一岁生日了。妈妈不是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吗?
为什么会躺在医院?
走廊尽头那盏灯,白晃晃的,刺得江行月眼眶发酸,她低下头看着姥姥的手,眨了眨眼。
这场车祸,是她父亲江伟材醉酒闹事,半路疯抢方向盘造成的。
妈妈进了icu,而始作俑者江伟材却只受了轻伤,他额头贴了一块纱布,正坐在长椅上打瞌睡,额头那块纱布边翘了起来。
江行月死死盯着江伟材那块纱布,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月牙。
她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她从秋千上摔下来,头顶血流不止,妈妈慌忙用手捂住伤口,带着她往诊所赶。
最后头皮缝了两针,额头贴着纱布,妈妈抱着她,和她一起哭出了声,眼里满是心疼。
现在,心疼自己的妈妈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绝望和无力感一同钻进了她的心里,江行月恶毒地想,躺在里面的怎么不是江伟材啊?好人没好报吗?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江行月女士,检测到您的执念值达到系统阈值,现邀请您参与种子实验。我们可以让您回到过去,改变您母亲的人生轨迹。如有意愿,请在3天内前往钟楼街17号。”
“若实验成功,目标对象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写。到了您本该出生的时间点,您将不再存在。”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如果是江行月自己,她肯定是愿意的,愿意为了妈妈消失。但妈妈不只有她一个孩子,她还有一个弟弟——江照野,如果妈妈不跟江伟材在一起,江照野也会消失。
虽然他们姐弟俩的关系不是很好,但她也不能替江照野做决定。
两天了,赵云梨还是没有醒来。
江行月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条信息发呆,她坐了多久,展板上的那颗歪钉子就在脑子里悬了多久,好像直接敲到了她心里。
医院的走廊里冷冷清清的,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味和药味,压得人心里发闷。偶尔会有从某个角落飘来的一阵饭菜气,刚有点儿人气就散尽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从半掩的门里渗出来,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
就剩一天了。
江行月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姐弟间的心灵感应,一抬头,正好看见江照野的身影,他后面还跟着江伟材,两个人都放轻了脚步,见她看过来,江照野嘴巴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在问:舅舅。
江行月心慢慢沉了下来,刚想开口让他们离开,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关门声,舅舅赵学文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见江伟材那张脸,火气噌地冒了上来。他咬咬牙,大步冲上前,攥紧拳头狠狠朝着江伟材鼻梁砸过去。
江伟材慌忙偏头躲闪,可赵学文速度太快,力道也猛,江伟材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
这一拳并没有让赵学文感到解气,他眼眶通红,喘着粗气又要冲上去,“你还有脸来,就是你害的我姐。”
江照野一惊,他跑到江伟材身前,张开了胳膊,脸也涨红了,“舅舅你别打了!我爸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喝多了脑子糊涂,一时失控,他自己也受了伤,也后怕得很!他真的知道错了,不是存心要害我妈的!”
江行月坐在长椅上,看着江照野张开胳膊挡在江伟材身前。十六岁的人,个子比她还高,江伟材喝醉酒抢方向盘,害得赵云梨出了车祸,躺在里面昏迷不醒,她的儿子江照野却在这里替人辩解。
江照野已经16岁了,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不一会儿,护士就赶了过来,江伟材和赵学文先后被劝走,走廊终于恢复安静,江行月缓步走到江照野身旁,轻声开口:
“如果可以穿越过去阻止妈妈嫁给江伟材,你会愿意吗?”
“不愿意啊,他们不在一起,哪有我呀?”江照野果断开口,没有一丝犹豫。
江行月愣了一下,怕自己忍不住和舅舅一样去打人,只好自我安慰,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你不清楚吗?江伟材重男轻女,在自己看来是不对的,但在他看来根本没什么。
在他心里,爸爸不上班是正确的,可以天天在家陪着他。虽然偶尔会发脾气,但也不是对他发。爸爸要打妈妈的时候,他出来拦一下就好了,根本没必要离婚。
离婚了,他怎么办?他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江照野见江行月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莫名地生出一身寒意,他抓了抓头发,直截了当开口,带着少年人的娇纵和天真:“你帮我劝劝他们呀。你跟爸爸说点好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