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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1 / 3)


吃完面,沈言蹊去洗碗,江行月本来想帮忙,人都到厨房了,硬是被“不用,你坐着吧”给挡了回来,江行月也没再坚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县城到底不如村里黑,但比起城市,星星还是密些。夜风贴着院墙根儿滑过去,墙头上几株野草被吹得直点头,碎光在草叶上一晃,又暗下去,也揉碎了漫天星光。江行月仰起脸,静静望着夜空。

星星很密,一颗挨着一颗,看着看着就有了重影,江行月突然想起,小时候赵云梨总抱着她在院子里数星星,教她认的“银河”,那时候她总把“河”听成“荷”,以为天上开着一大片白荷花。

她还没来得及问赵云梨为什么会有荷花,就看见赵云梨指着院子里那棵梨树,再一次跟她讲她的名字,“妈妈家里有这么一棵梨树,你姥姥也不认识几个字,怀妈妈的时候天天看着这棵树,想着梨树梨树,白云白云,就有了云梨这个名字。”

“妈妈。”江行月仰着张小脸盯着那棵梨树,看了半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要是姥姥家有颗枣树,你岂不是要叫云枣了!”

赵云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抱着她的手都松了劲,差点把她撂地上,笑完了,赵云梨抹着眼角说:“要是棵桃树呢?云桃?”

小小的江行月皱着眉,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云桃也好听。云枣也还可以……但是我不喜欢吃枣。”

“你还挑上了。”赵云梨又笑,把她往上颠了颠,“小祖宗,但说实话,云梨这个名字,我还挺喜欢的。小时候老师说有诗意,问我父母是否是个文化人?你姥姥那时候哪懂什么诗意,就想着梨树开花好看,白云也好看,凑一块儿得了,但老师的话就是圣旨,我听人喊我的名字,心里美滋滋的。”

江行月想着想着,嘴角微微上扬。她低下头,那颗小石头还躺在墙角,被月光洗得发白,像一块没化尽的糖。

江行月盯着多看了一会儿,还没有捡回来。走回房间的路上,不由得回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她拉好窗帘,躺在床上,再次点开手表,偏离度百分之五映入眼帘,江行月觉得自己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另一间卧室里的沈言蹊,可能不那么觉得。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又画了一幅素描像,他画得很慢,铅笔在纸上擦出细碎的沙沙声,画里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一个羊角辫,拿着一个糖葫芦,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特别高兴。

沈言蹊画好后欣赏了两秒,随后将这幅画对折,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等化学》,翻开书,里面还夹着一张画,也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披肩发,穿着白裙子,拿着一个红苹果,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在幼儿园天天可以拿到小红花的乖学生,但她的眼里还透着点狡黠。

沈言蹊盯着那双眼睛多看了一会儿,眼睛也不自觉温和下来,但不一会又变得严肃。他慢慢地把两幅画放好,然后关上灯,躺在床上。

房间暗了下来,只有手表的屏幕还亮着微光,沈言蹊摆弄自己的手表,调出系统日志,屏幕上孤零零显示两行记录:

[检测到同频信号。]

[拒绝同步]

沈言蹊参加过几次种子实验,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里完全拿不准那个“拒绝同步”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行文字安静地停在表面,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号。

江行月一整夜无梦,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推门走出房间去洗漱。

拧开水龙头,瞥见洗手台上放着一张便签纸。水哗哗地流,她一边冲水洗脸,一边扫着纸上的字:我出门买早餐了,大概八点回来。

她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要往下滴,江行月左手拿起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右手拿起那张便签,纸被潮气浸得有点发软,脚边垃圾桶张着口,她垂眼看了两秒,最后把便签对折,拿着它走到客厅。

她往沙发上一坐,慢慢盘算今天要处理的事。那张便签被她对折了一下,搁在桌面上,折痕朝上,像一只静静的想要合拢翅膀的小蝴蝶。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动静,沈言蹊推门进来,在早餐摊沾上的油烟气混着夏日的炎热,他看见江行月,喊了声“早”,抬手举了举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可以看见有油条、包子,还有两份胡辣汤。

“早餐就随便买了点,先凑合着吃吧。”

沈言蹊说着把油条包子放到江行月前面的桌子上。

江行月也没客气,伸手去解袋口的死结。指尖蹭了不少油星,她解了半天没解开。

沈言蹊见状转身进厨房,拿了把剪菜用的剪刀,剪刀头朝向自己,把剪刀柄递给她。江行月接过剪刀,袋子“嘶”地一声开了,胡辣汤的香辣味涌出来,江行月吸了吸鼻子,“闻着还挺正宗。”

“那当然,我排了二十分钟队。”沈言蹊正往厨房走,闻言脚步一顿,又补了一句,“前面还有个老奶奶跟我抢最后一份。”

江行月挑了挑眉,“那你赢了没?”

“输了。” 他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点笑,“又等了10分钟,然后老奶奶见我可怜,分了我半根油条。”

江行月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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