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在一起过过好日子吗?”赵云梨猛地站起来,把男人推出去,砰的一声反锁了门。她坐下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妈,你别和他过了!”江行月盯着屏幕,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立马飞回赵云梨身边。
“唉。”赵云梨叹了一口气,眼里全是无奈,“哪能说不过就不过呢,大半辈子都熬过来了。等你以后有工作了,妈妈就好了。”
赵云梨想的是农村人一辈子活的就是脸面,孩子都这么大了,这时候离婚多难看啊。在农村离了她回哪呢?房子是她自己挣钱盖的,可旁人不会认,只觉得地是男方的。
真离了,她只能回娘家。她妈都六十五岁了,老伴没了,儿子前几年刚刚离婚,也没有再婚,没有孩子,村里天天都风言风语的,她可不想再给妈妈添一桩女儿离婚的闲话,不想让老人晚年还不得安生。
只是这层层的顾虑,她从来不对女儿说。
江行月不知道赵云梨的心思,只觉得她不听劝,有些挫败地把头发拨到耳后,继续劝说:“那你才40,至少还要和他过大半辈子吧,你真的要这样吗?老了还要累死累活的照顾他。”
赵云梨看着屏幕里替自己着急的女儿,心里一阵欣慰:“妈妈有你就好了啊。”
这话听着暖心,却压得江行月喘不过气。她盯着屏幕,胸口发闷。
赵云梨永远不听劝,永远在退让。
她心疼赵云梨,可赵云梨却不听她的,这让她感到失望,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错位感——好像她才是那个恨铁不成钢的家长。
江行月没心情深思,她又急又气,声音尖锐:“你是不是担心我弟,怕你离婚他不好找对象。他都18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和江伟材离婚吧!”
“都这样了,没办法,你在学校好好的。”赵云梨轻声带过。
江行月最受不了这种无力感。她总忍不住和赵云梨争执,吵完又满心懊悔,一遍遍提醒自己妈妈半生辛苦不易,不该向她发脾气,可下一次撞见她一味退让,火气还是会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母女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江行月看着赵云梨常年委屈自己,为了弟弟处处忍让,碍于脸面在外从不会与人争执,吃亏了回来跟儿女抱怨。
她一次次劝赵云梨强硬起来,被人欺负了要会反抗,她明明给了解决办法,对方却不做,总是让她别跟人一般见识。
江行月憋着一股闷气: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忍让,又何必反复跟她诉说委屈,让她也跟着揪心。她以后再也不听赵云梨讲的窝囊事了。
可她心里又清清楚楚明白,那些事不跟她说还能跟谁说,而且赵云梨从不会拿负面情绪打压孩子,全心全意疼着自己,也不会把自己吐槽的话告诉别人。
心疼与气恼在江行月心里反复拉扯,真就是一团乱麻,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理清的时候,乱麻忽然越收越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这下是真的怎么也理不清了。
江行月只好选择沉默。
看到视频里的宝贝女儿嘴巴闭得紧紧的,半天不开口,电话那头的赵云梨叹了一口气,她开始絮絮叨叨,说着各种家常琐事,尝试缓和气氛。
江行月听的心不在焉的,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眼泪,勉强和赵云梨聊点轻松的话题,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趴在桌子埋头痛哭,好笑的是,哭之前她想的竟然是——还好室友们都不在。
江行月慢慢的发泄完自己的情绪,拿出试卷开始刷题,是的,妈妈只有我了。
从她记事起,自己的爸爸就和别人家的爸爸不一样。江伟材嫌弃她是个女孩,天天不出去工作,在家里喝酒。上小学的时候,江伟材有一次打麻将输了,回家看见她,随手就拿起烟灰缸砸了过去。
江行月一下子愣住了,脚也抬不动,直接僵在了原地。
还是奶奶拉了一下,这才没让她被砸到。但这一拉却让江伟材更生气了,满嘴酒气地嚷嚷着,“你就惯吧,这死丫头迟早会被你惯坏!”
“你胡说什么,天天喝酒还有理了!”奶奶听了,也嚷了起来。江行月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烟灰缸,觉得它像动画片里坏掉的城堡。
回忆像潮水,把她卷在里头,周遭的嘈杂声都隔了一层膜。她没留意到下车的客流正朝着自己撞过来,肩膀被人撞得一偏。
“当心。”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带了带,替她挡开人流。
江行月猛然回神,抬眼望向沈言蹊,眼眶微微发红。
沈言蹊目光一顿,立马垂下眼,右手放进口袋,窸窸窣窣摸了一阵。江行月盯着他的手腕,比自己肤色深些,但仍算白,能看见底下绷着几道青筋。她一时间没移开眼,也不想说话,就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沈言蹊掏出一颗糖,糖纸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他捏在指尖,递到江行月面前。
江行月垂着眼,目光落在糖纸上,沈言蹊的手又往前探了半寸,“吃点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