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预判他的举动当机立断把剑打落。
刘章书被狠狠地扔到地上,脸色灰败。
他杀不了玄策,就算能杀,也会给刘府余族招来杀身之祸。可若是死在玄策跟前,兴许能让他落得个严刑拷打逼迫官员家眷自戕的名声。
玄策心里门清,刘章书此人心机深沉,纵然到了最后一刻仍把家族利益放在首位,想败坏他的名声为刘府余族造点最后的声势,他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可惜打在了不该打的人身上。
“押下去。待本世子奏明圣上,依律论罪。”
这时逐日拿着一叠契纸走进来:“世子,这是从段记绸缎庄密室里的匣子里找到的契纸,还有回春医堂的诊记也拿回来了。”
玄策随手翻了几页,递给殷时:“看看。”
“我?”
“与妖有关。”
殷时翻开那叠契约,发现每一张都写着“便取”字样,但翻到背面,有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附着在尾处,毫不显眼。
“若过期不偿,依时价折纳,加倍充折。”
她算了算,若是借了五匹绢,最后要还十五匹。这哪是济贫,明明是打着济贫的幌子吃人。
在宣朝,债务人若违契不偿,债权人可以告官。
按照这份契约所述,表面上段掌柜是无偿资助了贫苦之人,以银钱或者物资等方式。可这行小字却给被资助者下了圈套。
若他们来不及偿还,或无法偿还,段掌柜便可以合法地让债务人以全副身家抵债。卖儿卖女,不过是宣朝律法外衣下的“以人抵债”。
“再看看这个。”玄策又扔过来一卷医堂诊记。
“陈泠泠,七月甲时一刻得男婴一名,大吉。售与李宅。”
恰逢盘星跑过来回话:“世子,查清楚了。陈泠泠说,当时薛医工和她说,她的孩子生在破日,命犯煞星,活不过满月。那孩子也确实没有活过满月。”
殷时道:“这哪是没有活过满月,分明就是他偷换了孩子。将命格贵重的孩子卖给了注重风水的商贾。”
宣朝的“日游反支”观念盛行,人们相信某些日子、时辰出生的孩子会带来灾祸,因此会主动遗弃在这些时辰出生的孩子。
而这些孩子,恰巧成了薛医工可利用的工具。
他懂识时辨命,便能移花接木,将出生在吉日吉时的孩子卖给商贾,而贫穷父母得到的,是一个在凶时出生的弃婴,不久之后“早夭”,他们只会觉得是命。
玄策又问盘星:“宁大人的事查得如何?”
“宁大人与手下缉捕,近三年来以微罪随意抓人。案卷上写‘释归’,实则这些人全都送进了栖凤阁。他专挑寒微孤身者下手,所以无人报案。”
这下殷时总算明白,玄策说的“与妖有关”是什么意思了。
那半妖曾说,他们夺脸,夺得是极擅伪装之人的脸,原来“伪装”二字,并非虚言。
玄策转身欲走:“殷娘子,方才我取了一些半妖的妖血,一道来看看?”
“好。”她正有此意,跟着玄策把半妖的线索查到。
*
看妖血要去司案堂的停尸间,与那两名恶心的死者身上伤口留下的妖血共同做个比对。停尸间不在堂内,而在城西郊的一处废院。
车马已经候在门口,护卫们牵马上前,玄策飞身上马,张扬恣意。他的坐骑也和他配得很,是一匹俊朗威风的骏马,白蹄红鬃,饰以金鞍玉坠。
他给殷时挑了匹黑色的白蹄骏马。一牵出来,那匹马儿就直奔殷时而去,欢喜地贴住她的手掌。
玄策朗声道:“看来这马儿与你颇为有缘,送你了。”
殷时利落地翻身上马,环缰握紧:“无功不受禄,世子若要捉妖,我可少收你一半酬金。”
玄策屈指呼哨,正欲离开,背后突然马踏音沉,乌泱泱的车马围了上来。
车帘掀起,沈惊鸿苍白的脸笑得诡异:“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玄策眯了眯眼:“你不好好回府待着,来这儿做什么?”
“自是来寻我丢失的奴仆。听说她被世子带到这儿了,我便只能来此处寻她。”
说话时,他还一脸痴迷,目光黏在殷时身上,沾沾自喜道:“娘子,方才在怜月阁时,可是我替你解的围,若非我开口,你早被人抓去了。你既已当堂承认是我的奴仆,理当随我归府。”
殷时还没开口,玄策调转马头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沈少君怕是有所不知,她乃司案堂新聘的捉妖师,此番在栖凤阁隐匿身份,是为查案。她并非是谁的仆从,自然也不是你的。”
沈惊鸿微微一笑:“可她身上并无司案堂的腰牌。”
玄策面不改色:“她今日方上任,未及办理便接了这桩差事,故而未带。”
沈惊鸿沉吟片刻,一脸惋惜:“那真是可惜了。殷娘子,若他日在司案堂待得不顺心,随时可来国师府寻我。我定为你安排一个好差事,俸禄从优,也报你今日救我的一命之恩。”
殷时面上无波无澜:“先谢过沈少君了。”
沈惊鸿急着找她,极有可能是为了雪凌娘子,玄策留下她,也可能是为了追问和半妖交手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