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并肩策马同行,直至快到城西郊时,被一山体滑坡的巨石挡住了去路,两人只能在原地等待,护卫们都去扫障了。
玄策大大方方地盯着她,毫不掩饰对她的打量。一番梭巡下来,他才惊觉这女子容颜美绝,谈不上倾国倾城,更似那夜中弦月,清冷难近。
“世子有话直说。”
被盯久了,殷时心里甚感烦躁。
玄策收回目光,问道:“殷娘子为何会出现在栖凤阁?”
“与世子一样。”
“若是为了捉妖,我早在栖凤阁内外派人把守,像殷娘子这等可疑之人,他们不会看不到。你是故意被抓进来的?”
殷时喝了口水:“世子聪明。”
玄策道:“看来殷娘子早就调查出了一些线索。”
他的话就停在此处,没再说下去,看来是示意她将线索全盘托出。
殷时默了默:“我与世子查到的大差不差。绸缎庄,医堂,衙门都有此妖的气息出现过,栖凤阁则是最后一处,也是妖气汇聚最浓厚的一处。想必沈少君的生辰宴,亦是世子默许的。”
“少君要办生辰宴,我怎好阻拦?不过少君对娘子倒是赞赏有加,娘子是在哪里碰到他的,又是如何救下他的?”
这才是他想探问的重点吧,殷时巧妙地避开了交手细节:“少君慌不择路冲出来,我把他扶起来。妖物就在我身后,我忙着带少君逃离,跑得极快,也就挡了那怪物一击,并未交手过多。”
玄策露出失望的神情:“原以为娘子与那怪物定是交手了一番,才能洞悉它的心思,引得他在阵中气急败坏,露出破绽。”
“巧合罢了。”殷时道:“妖物大多只有一根筋,无心无识,喜怒哀乐全在一念之间,他愤怒之时便是他极易暴露之际,捉妖师大多都铭记此则于心。”
玄策轻轻笑了起来:“娘子术法了得,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不值一提。”
“喔?如此说来,便是家学秘法。能让半妖惧怕你的血,此等高招必是师出有人吧。又或者……”
他回身掷扇于殷时伤口处,殷时闪身一滑轻巧地避开了折扇上滴落下来的符水。可即便如此,仍有几滴溅起的落到了她的伤口处。
伤口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是妖气。
玄策轻合折扇:“殷娘子身上有妖气?”
殷时不可置否地笑了声:“捉妖师身上有妖气,有何稀奇?况且,我自小身上便携有一股煞气,常被那些只对道术一知半解的人认错为妖气,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我没想到,世子竟也是那等略懂皮毛就班门弄斧之人。”
玄策的笑容凝了凝。
殷时继续道:“我幼时便被算出是命煞孤星的命格,出生时便因这煞气克死了娘。后来当了捉妖师,同行的人,死的死,伤得伤,无一人有好下场。所以啊,世子可莫要离我这么近,免得招来血光之灾。”
语罢,她转身往河边走去。
榆木脑袋盘星不怕死地凑到玄策跟前:“世子,你和殷娘子吵架了?”
“没有。”
盘星挠挠头:“那你为何如此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玄策冷哼一声,绕过盘星往另一边走去。
逐日走上前将盘星拽走:“别说了,没看到世子生气了吗?”
盘星一脸恍然大悟:“喔!世子与殷娘子吵架,吵输了!世子可从未输给过别人呢,怪不得他如此生气。”
远处传来玄策的沉喝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搬!”
*
“行车速度已经按少君所吩咐的慢下来了。少君可是有何处不适?要不让小人去请御医?”方管事跟在马车外问道。
沈惊鸿一手支着头,眼睛虽闭着耳朵却竖得清醒:“不必,我歇息片刻便好。”
想起殷时,他微微睁开了眼,抚了抚掌心那瓶刻着“镇妖丹”的药。
他费尽心思近她的身,只是为了多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
是人是妖,眼见或可伪装,气息乃体生,最骗不过人。
少时他被沈知年扔进洗灵阁受训数十载:“惊鸿,今日共有三百人,有多少是妖,多少是半妖,你可分清了?”
“三百人里,有五十七个是妖,有三十二个是半妖,其余的皆是人。”
沈知年赞许地拍了拍他的头:“很好,明日将验一千人,你回去准备准备。”
“阿爷,我能不能——”
沈知年冷硬地打断他:“在你能从一万人中一个不差地辨出妖物之前,不许离开此地。”
往事痛苦磋磨,他不愿想起,却又总会在脑海中浮现。
殷时身上的味道,既有妖的气息也有人的气息,与那闯进来的半妖气息不大相同。本想挟恩相报,让她成为奴仆顺理成章地带进国师府探一探,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玄策。
今晚之事,玄策的态度摆明了要带走她。他不过也是想探探她的底细,既然他不放人,那就借他的手查查她的底细。
车驾突然停了下来。
“发生何事?”
方管事来报:“少君,前头刘府像是出了事,街口设了拦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