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蹇护送着徐氏,过云阳渎、洮湖,没几天即到达义兴阳羡;在此乘船经太湖西岸南下,两三日可到达吴兴乌程。
阳羡国山乡荆溪里的祖宅,距离津关不远,早已经收拾完毕。三日前家主周惠押送籍没资财过郡,还特意在此歇息过一晚。
可惜他走的是西面丹阳湖路线,错开了自西北洮湖而来的徐温一行。
徐温对这里并不陌生。当初长兄徐馥在郡中被杀,他一家人投奔姐夫周勰、姐姐徐馨,即是在此躲避风头。
而这也将是自家长女徐娴今后的归处。
他很乐意地听从周蹇安排,入住旧时所居的东客院,准备小居两三日时间。
才住下没有半日,即有两位客人前来,声称要拜访义兴周氏家主。
周蹇问清这两人的身份,忍不住有所踌躇。
来人是庐江潜山道士李弘的师弟吴尊。李弘在潜山养徒数百,年初为被王敦心腹、庐江太守李恒所告,实时攻灭。
李弘的师父李脱,自言八百岁,在徐州、扬州以鬼道疗病,信奉者颇多。义兴周氏也与其有交,遂为李恒攀咬诬陷,近支几乎全被诛灭。
这次王敦兵败,王含、王应沉于江心,钱凤、沉充悬首宫门,周抚、邓岳潜逃蛮部。李恒同样失势,遂为李弘残党所杀。
吴尊闻义兴周氏立功兴复,乃持李恒首级前来,以之赠予周氏,告慰家中亲族。
照理来说,义兴周氏当领吴尊这番情分;但周蹇知道,这吴尊送出首级,结好周氏,肯定有他的目的。
周蹇并不想家族再和这些道士来往,哪怕年初的污名已洗清。
他觉得郎主大概也是这态度,否则北逃那会,为何宁愿断发假装僧人,也没有扮成道士?
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猜测,不一定是事实。
周蹇决定去问一下徐温。徐温与郎主在临淮郡相处那么久,肯定会了解他的倾向。
然而徐温也同样犯了踌躇。他哪知道当下这位周惠的倾向如何?
一旁的徐娴适时解围道:“家中刚遭大厄,不宜再招惹是非,或可以家主不在为辞,先行婉拒此人。”
“且年初族中蒙难,实由王敦、沉充,李恒不过是奉命攀咬而已。如今王敦、沉充俱灭,庶可告慰于族中亡灵,何必非要李恒那肮脏物事呢?”
“大娘子此言甚是明白!”周蹇惊异地附和。
近几天相处下来,他越来越发现,这位义兴周氏的未来主母,识见着实不凡!
周蹇再无尤豫,立即令人打发走了吴尊。
……,……
吴尊背着背囊,失望地离开了阳羡,心中甚至颇有些愤恨。
他在京口镇的西津渡下船,换了一双芒??,很快就发现了周蹇的士卒和旗号,而且打听到了其确切身份。
乃是义兴周氏中新近受封的材官将军、漳浦亭侯。
其人以亭侯之尊,亲自领兵护送、并安排于嫡脉祖宅的这一行人,除了义兴周氏的家主还能有谁?
结果现在却以虚言搪塞于他,白白浪费了他这番代为复仇的好意。
吴尊很快回了吴兴武康县家中,继而前往馀杭寻访同道。
有馀杭陈氏,在县中传道已历两代,信徒颇多,据说连之前的武康沉充亦以礼待之。
然而,陈氏如今正陷入了困境。
在此之前,他们依附于沉充的上塘河产业,可以安排许多信徒供职,从中抽取到不菲的供奉,并籍此招纳更多的民众纳米入道。
待到沉充复灭,陈氏的家主陈子明,原本想把这片产业竞买到手,为此还变卖了些产业筹集资财。没想到在武康县等了四五日,却有会稽虞氏、孔氏突然联袂而来,夺走了这上塘河的产业。
孔氏也信奉道门,却与吴兴诸家分属不同的教治,难以搭上关系;虞氏更是纯以经学传家,门第又高而难攀。
结果陈氏立即失去了产业依附,今后的影响必将大不如前。
陈子明愤愤地向吴尊诉道:“周府君太不近清理!上塘河在吴兴馀杭、吴郡钱唐境内,便是发卖,亦当以我吴兴士族为先,再不济亦可择吴郡士族,为何让会稽大姓插手?”
“令师李八百,向来与义兴周氏颇有交情。道友既承道法、治箓,可曾与周府君结识,可否有所转寰?”
“道友莫要再提了!”吴尊同样是一脸愤慨,“我集结师兄残部,杀前太守李恒,为义兴周氏族人复仇。本以为会受到其家中厚待,谁曾想却连门坎都没能进去。”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既然得了先师的法箓,又有义兴周氏家主为内史,这吴兴郡便该是他武康吴氏的兴起之地。
假以时日,必然能够经营出超过师兄李弘的声威。
没想到却连第一步都没迈过去!
“义兴周氏,这是要脱离道门么?”陈子明沉吟道,“昔年乌程忠烈公三定江东,我道门亦曾有所襄助,否则哪会那般顺利,如今宁不念旧情乎?”
“或许是周府君年浅识薄,不知我道门的能耐。”
吴尊微微冷笑:“我听说,之前沉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