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
顾飏问道:“从兄急召我过来,是有什么要事?”
顾众以吴兴郡叛乱之事相告,继而微有叹息,“我本欲以你为扬威长史,同往讨伐沉充馀党,从而澄清你的声名。奈何周允达不愿轻动,此事只得作罢。”
顾飏有点无语:“我好歹担任过车骑将军府长史,从兄欲以扬威将军长史屈我吗?”
同样是将军长史,车骑将军为二品,长史同于五品官,可兼任为太守之职;而扬威将军为四品,长史只有区区七品。
“你还好意思提这桩!”顾众轻声冷哼,“若非你贸然接受沉充之延揽,哪会有今日之事?”
“尤其是你给沉充出的那些策谋。万一沉充真用上,你今后岂能再立足于朝堂?甚至都得不到朝廷的原宥。”
顾飏连忙叫屈:“彼时我正担任馀杭令,沉充领吴兴内史,为我直属上官。他在郡中聚兵过万,以军府属职相召,我如何能够拒绝?”
“所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建议他掘开玄武湖,水淹建戛纳,继而以水军击溃宿卫军,乃是当时最有胜算的策略。”
“他若是采用,何至于志向难酬,后来在青溪边败于周允宣,继而人亡家覆?”
“建戛纳若被水淹而下,受损者尽为城中的北伧大族。彼辈损而衰弱,我吴姓可望大兴。”
“为此牺牲我区区一人之前程,实在合算不过。”
北伧乃吴姓对侨姓的蔑称,两方之间的矛盾极其严重。
当初司马睿、王导、王敦等渡江,并无什么实力,全赖吴姓支持才能立足。
然而司马睿被推为勤王盟主、晋位为朝廷丞相后,所用多为侨姓;之后建号继位,朝廷诸职中最亲信的侍中、最权重的尚书令仆,也都由侨姓出任。
直到三定江东的周玘试图起兵驱逐王导、刁协,其子周勰又煽动徐馥叛乱,朝廷这才有所妥协,以吴郡陆晔为首位吴姓侍中。
不仅如此,那些侨姓流民过江,往往肆意妄为。
如已故镇西将军祖逖,多次纵兵抢劫建康南塘里,而朝廷皆无所问;建戛纳中的最繁华地带,也渐渐落入了侨姓手中。
那些担任地方长吏的侨姓,因着失地穷困,往往会大举聚敛,祸害地方,朝廷亦不甚干预;等到这些人有了资财,在江东广为占田,免不了又和吴姓有所冲突。
种种矛盾之下,如顾飏这等观念激进之人,在吴姓中并不少见。
比较而言,顾众的态度要缓和得多,闻此惊人之言,很是不以为然地教训着顾飏:
“相忍为国,何必如此?你在肆意之前,亦当虑及宗族。”
“自是考虑过的,”顾飏笑道,“哪怕水攻失败,朝廷追究,也是吴兴沉氏承担主要罪责;我名望素微,哪能因我而牵连吴郡顾氏呢?”
听着这从弟大言不惭,顾众颇感无语,挥手将其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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