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道门之谊,只一味恳求道:
“如府君所知,我陈氏于那些参与叛乱的信众,还有一些影响力。愿代罪立功,助府君平定武康叛军;并献钱三千万,以补偿府君麾下将卒此番征讨的损失!”
这三千万沉郎钱,几乎是陈氏当前能拿出的所有资财,原本是用于竞买沉氏的上塘河产业之用。
换算成粮秣,超不多有两万多斛米,足够四千军队三月粮秣之费。
陈氏在县中经营多年,依靠收取五斗米入道之资,以及安排信众在沉氏产业中任事、获得什一之抽成,好不容易才有这些积蓄。但现在为了买回自己的性命,他只能全部拿出来上供。
如果是一般士族,周惠大概会认可这等诚意。但这偏偏是天师道的根基所在,是日后肆虐江南、摧毁三吴的叛乱源头。
周惠不仅不会接受,还要坐实道门作为叛乱主谋的角色,令其再也难以翻身。
只要打倒陈氏,其名下的钱粮,他难道自己不能取么?
唯一的问题,就是周围那些前来支持信众,其规模或将达到数千,乃是陈子明如今还能谈条件的底气之一。
但周惠正要把事情闹大,尽可任其闹出声势来。
他下令麾下各司其职,迅速清理庄园,占领主宅,收拢俘虏等,而后以庄园周边的篱墙、壕沟为依托,防御信众的冲击。
这些陈氏用来保护家产的设施,正好便宜了周惠的部众。
如此一天过去,信众们越聚越多,乱糟糟地围在庄园的周边。渐有得力道众出面,尽力整顿信众秩序,乃至试图组织人手冲入庄园,解救被困住了的道首。
周惠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信众们并不知道是在围攻郡中长吏,甚至也不清楚园中有多少郡军。
陈子明原本很是淡定,认为周惠既然要平叛,很大可能会选择接纳他,并利用他劝退周边赶来支持的信众。
然而见周惠任由势态不断恶化,几乎不作任何阻拦,他隐约猜测到某些可怕的后果,顿时大为惊慌,拼命地请求面见周惠。
周惠在主宅的正堂中接见了陈子明。
坐在原属陈子明的主案后,周惠奋笔写好一份文书。见亲卫缚着陈子明前来,甚至不吝于向其出示:
“……进军至馀杭县,有县人陈子明,为贼首吴尊之党,道门地位则犹在其上。其人募有甲士百馀,劲卒近千,仗之侵夺他族产业,阻扰郡中郡军,实与贼人合流;又聚道门信众数千,悍然围攻长吏,俨为谋叛之举……”
陈子明脸色大变!
这封文书上呈到朝廷,他馀杭陈氏必将复灭不说,甚至连整个道门都会受到牵连!
他连忙跪倒在案前的地上,向周惠屈服求情:“小人误矣!实不该贪图沉氏的上塘河产业,以致为吴尊所蒙蔽!他打出振武司马旗号叛乱,小人的确未曾参预,前时抗拒官兵,仅为自保而已!”
“若蒙府君明鉴相宥,小人愿以妻小为质,举家投身义兴周氏门下,一切任由郎主驱驰!”
“我家年初才遭妖道李脱牵连,你这叛乱道首,我可不敢接纳,”周惠说着,转头吩咐徐宜,“带下去罢。尽快解决陈氏,驱散信众,前往武康平定叛贼。”
“喏!”徐宜兴奋地领命。
乌程丘氏已灭,馀杭陈氏亦将复没。他这兵曹史,俨然成为郡中各家的主宰。
尽管知道自己将跟着周惠,和道门结下深仇,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乌程徐氏想要在吴兴郡中称雄,这些有威胁的家族或势力,本就该大力打压、清除一番。
陈子明顿时万念俱灰。
绝望之下,他猛地暴起,冲向主案之后的周惠。
奈何他上身被缚,绳索还牵在亲卫手中,很快被扯回摔倒,只能愤怒地破口大骂。
周惠摇了摇头,顺手在文书上又记了这陈氏家主一笔。
……,……
陈子明及其精锐力士已灭,整个庄园落入了郡军的手中。馀杭陈氏多年积攒起来的田产和家财,自是便宜了郡军,其价值完全可以复盖此次出兵的耗费。
相对于之前的吴兴沉氏,朝廷对馀杭陈氏这样的叛乱寒族不会在意太多,一般会任由平叛将领自行处置。
其中的收益,即相当于朝廷变相赐下的军费和犒赏。
徐宜为郡中兵曹,负责具体执行。他依着之前对付乌程丘氏的先例,几乎将整个馀杭陈氏连根拔起,再无任何兴复的可能。
庄园中的内核信众,在之前的战事中或死或俘,但也有少部分人逃窜了出去,向周边信众带去了郡军的一些讯息。
得知郡军人数高达三四千,半日即攻下了陈氏庄园,信众们都惊疑不定,行动上更加莫衷一是。
他们对陈氏的忠诚,本就不如其庄园内那些内核信众;领头的道众们又基本死在庄园,没有能够主持局面之人,哪还有勇气抗击人多势众、占据大义的郡军?
待到徐宜派出部队分路驱赶,信众们很快四下溃散,各自逃归周边。
徐宜本想纵兵追杀信众,却被周惠所阻止:
“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