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永嘉之乱时,即果断地弃郡南下,来到这江东安身。因着来得较早,得以占田开荒,繁衍生息,慢慢地也积累了些名声,在郡中担任了武原令。
当然,这官职肯定是虚得很。毕竟郡中没有实土,郡守也不过是个空头名分,无俸无禄亦无进项,何况区区县令?
授予官职,不过是让他有个名目,能够帮忙维持下流民秩序而已。
彭城刘氏的门第不高,很难仗之出头。然而这一族近年却出了个人物,前镇北将军刘隗。
刘隗亦在永嘉之乱后避乱渡江,投入司马睿门下为心腹,获得其重用,与刁协共掌中枢,试图排抑门阀,强化皇权;之后又受任为镇北将军、青州刺史、都督四州诸军事,于流民中募兵万人以防备王敦。
彭城刘氏的族内,亦有不少子弟应募,乃至居于军主、幢主。
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王敦以诛杀刘、刁的名义起兵,朝廷不敌,刘隗率部北逃;中途又遭刘遐袭击,只得率残馀族人投降了石勒。
义兴周氏与刘隗纠葛不浅。当初正是刘隗、刁协的排抑,周玘才会忿而谋求起兵;之后王敦兵进建康,刘隗守金城,周札守石头城,皆为建戛纳外要害,又有周札开城投降,导致刘隗被迫北逃。
张祉近来跟随周惠,难得地了解到这刘隗的事情。尽管他不熟悉朝堂之政,却也明白这事的严重程度。
得罪门阀在前,投降胡虏在后,彭城刘氏受到刘隗拖累,短期内恐怕不会有任何前途。
当然,也有剑走偏锋者,例如前义兴太守刘芳,靠着投靠权臣而得禄位,结果就是身死家灭……
出于乡谊,刘混对张祉十分热情,说了好些附近的近况,还唤家中子弟相见。其中居次席者年约二十多,张祉原以为是刘混的长子,结果却是他的亲弟刘淳。
众人叙话间,得知张祉在建武将军周惠麾下效命,不过这等年纪,已是朝廷任命的六品千人督校尉,刘混神往不已。
他迫不及待地问张祉道:“张校尉冒雪前来,是要为建武将军招募士卒么?”
“非也。只是听说今年江北极寒,大量流民南下,或许会有很多人处境艰难,难以熬过冬天。正好我等刚刚在吴兴安家,要为家中招募些奴客、佃客,可以给这些人提供一个活路。”
“张校尉甚是仁厚,才有这般难得的善行。”刘混语带赞叹,更多的却是失望之意。
给予活路是不错,但对有所安顿的流民而言,奴客、佃客的吸引力并不大。
流民持白籍,无须承担赋税;不比那些黄籍编户,投身士族为奴客后,可以大幅减轻自家的负担。
例如他们这支小宗,开垦的荒地足够度日,年底还能有点结馀。所欠缺的,乃是出人头地、提升家族前景的途径。这点惟有从军出征、建功立业才有机会……
林国瑞在旁边笑道:“咱们将军确实有募兵的计划,但会选在江北临淮郡就地招募,不会要逃过江来的流民。”
“这却是为何?”刘混连忙追问。
张祉转头瞪了林国瑞一眼。
也就是朝廷已经明诏发布过任命,否则林国瑞这就有泄露军情之嫌。
“事情不是很明显吗?如我等敢于留在江北的流民,总比逃过江来的流民更有胆气。”林国瑞依然大大咧咧,话也说得理直气壮,浑不在意这话是否会难听。
当初的时候,他们几个确实要留在江北,甚至都规划好了具体的投军之路;
至于后来渡江南下,转战江东,那是因缘际会,又有周惠的命令,可不是他们自己想逃离。
张祉连忙补充道:“老丈别听这竖子胡扯。实是咱们将军调任临淮,就地招募更便利些,还能减轻郡中的治理压力。”
“原来如此。”刘混遗撼地叹息着。
他已年过五十,经历这些年的诸多变故,一点脾气早已被磨灭,只是为自家子弟失去机会而可惜。
刘淳却有些不忿,反驳林国瑞道:“林校尉想必是孤身一人罢?否则遭逢大变,必然会力求稳妥,先保住家中亲眷的安全。”
“逃过长江又怎么了?若非我兄早做打算,还留在江北屡次遭劫,家中子弟哪能这般齐整?”
“推家及国,若无先帝与诸贤渡江南下,当下这半壁江山如何得来?”
“再者,谁说江南招募的士卒,就必定比江北士卒弱些?依我之见,但凡有些头脑的壮士,都会选择来江南应募。”
“在江南募兵的是朝廷中枢,是从朝廷外任方镇的刺史、都督;而江北募兵的,不过本地流民帅、亦或边郡太守而已。投在哪一方的前途更好,还需要比较吗?”
张祉诧异地望向刘淳:“二郎主此言颇有见地!”
当初逃离彭城,若非自家从兄张牧在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刘遐麾下,自己说不定也会提议直接过江。
不知从兄现在怎么样了?他也参与了击溃沉充的青溪之战,想来亦当受到拔擢?
可惜当时随将军急追沉充残部,都没能问讯一二;只好等到年后前往临淮,到时自有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