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涂层上,正往镜头上拧一块偏振镜。动作慢悠悠的,不急不忙。
旁边一个澳大利亚水兵靠在栏杆上,叼著根没点的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他折腾设备。
“你们这帮记者是不是挺失望的?”水兵问。
普莱斯头也没抬:“怎么说?”
水兵往海里努了努下巴:“大老远飞过来,不就是想拍点热闹的吗?结果屁事没有,这趟差白出了吧?”
普莱斯拧好偏振镜,站起来,把相机挂脖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倒不失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拍了二十年了,中东、东欧、南海,该见的场面都见过了。老实讲,这次我也不觉得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指了指远处的海天线。
“你瞧这片海,太平静了平得不像要搞事情的样子。”
水兵笑了一声,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身往舱里走了。
普莱斯靠在栏杆上继续啃能量棒,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海面。
他干这行太久了,久到一眼就能分辨什么是真紧张什么是摆样子。
舰队要真觉得有威胁,甲板上绝不是现在这个气氛——损管队不会还在那儿慢悠悠地检修甲板,水兵不会靠栏杆上跟你扯闲篇,公关官也不会让记者在甲板上随便架机器。
他见过真正临战状态的舰队,舰面上每一个人走路的速度都不一样。
不是今天。
他吃完最后一口能量棒,把包装纸团了团塞进口袋,拿起相机随便拍了几张海面空镜应付差事。
等这个倒计时归零,什么都不会发生。然后他发一篇稿子回去,标题大概就叫《西太平洋上的一场虚惊》,收拾设备,坐直升机回关岛,赶下一班民航回曼谷分社接着混日子。
他连第一段的措辞都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
三小时。
菲律宾海的海面铺开在镜头里,灰蓝,平直,三支庞大的舰队在海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太平洋之盾-2032”正在进行。
前一夜,美军舰队做过几次小幅阵位调整。三艘航母之间的距离从目视可见拉到了雷达才能确认的程度,护航舰艇呈菱形散开不再保持演习时的密集编队,而是一种刻意的、不显慌张的疏散。
但仍有部分舰艇滞留在划定海域的东部边缘,没有完全撤出。
联合演习新闻中心安排的随舰记者们,此刻正紧张地调试着各自的直播设备。n、bbc、共同社、美联社——十几台摄像机从不同舰艇的甲板上对准了海面,信号通过卫星传回各自的总部演播室。
“里根”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n的摄像师正忙着把长焦镜头往防抖云台上拧。
摄像师调完焦距,扭头看了他一眼:“布莱恩,东京那边问你要不要先录一段垫播。”
科尔曼把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挪到右边,斜眼看着那片灰蓝平静的海面,鼻腔里嗤了一声。
“垫播?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走到镜头前,随手扯了扯领子。背后是航母甲板上停著的f-35c,翼下挂载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摄像师举手:“三,二,一!”
科尔曼的表情一秒切过去,那种战地记者的范儿端起来,稳的,沉的,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绷感。这套东西他做了十五年,闭着眼都能来。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西太平洋菲律宾海海域,美国海军‘里根’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在我身后,是三支航母战斗群的核心打击力量。距离中方所声称的‘最后通牒’到期,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弧度。
“过去三天,北都方面通过多个渠道释放了一系列威慑信号。不过嘛——说句实在话,在这片甲板上,你闻不到什么火药味。这里的伙计们该干嘛干嘛,甲板作业一切正常,甲板上连根多余的汗毛都没竖起来。要我说,这场牌局喊了三天,牌还没翻过来呢。”
摄像师咬著下唇没笑出声,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科尔曼摊了摊手,肩膀一耸:“当然,我们还是会等下去的毕竟倒计时还在跳嘛。”
他故意抬眼看了一下舰岛上方的雷达阵列,又低头看回镜头,压低了嗓子,像是跟老朋友唠闲嗑:“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我现在更操心的是回了关岛这稿子怎么交差。什么都没有,才是最难写的新闻。你总不能让我对着几万吨铁壳子抒情抒满三分钟吧?”
摄像师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科尔曼冲他比了个手势:“行了,这段留着播不播的再说。”
他转身走回舷梯边,重新把口香糖塞进嘴里,往远处的海面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随意,带了十五年战地经验养出来的那种底气。
这片海,他太熟了。航母甲板,他太熟了。美国海军的拳头有多重,他更熟。
没有人能在三支航母战斗群面前掀桌子除非上帝亲自下场。
“福特”号航母的作战简报室里,共同社随舰记者田村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面前三块监视屏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