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站在路肩上,身后那四十辆伪装成拖拉机的车队在夜色中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它们尾灯连成一线,象一条发着红光的火龙趴在京郊公路上。
赵晓晓叉着腰站在冒烟的金杯面包车旁边,帆布鞋踩在碎石路面上,一脸精打细算的表情。
“林伯是吧?你很眼熟?”
“是,少奶奶。毕竟我是大众脸。”
“行了,大众脸不怪你,下辈子张好看点。”
“”
“你先别叫我少奶奶,你先报价。”
赵晓晓伸出右手的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四十辆拖拉机从你们那个什么停车场开到这儿,单程按三十公里算,每辆拖拉机百公里油耗大概二十升,一升柴油八块钱,单程油费四十八块,四十辆加起来就是一千九百二十块。”
他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这四十辆“拖拉机”每一辆都是经过陆氏军工部门改装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单台改装费用超过三千万,今晚的出动费用加之暗卫团队的随行保障费,总计约四亿两千万人民币。
但他不能说。
“少奶奶,这些拖拉机都是老部下自发来的,不收费用。”
“不收费?”
赵晓晓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眼神跟她在南郊农贸市场砍价时一模一样。
“不收费是不可能的,天底下没有白干活的道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碎屏计算器,蹲在马路牙子上开始疯狂按键。
“这样吧,一口价,所有车辆的拖车服务费加油费加过路费,我出两百块包干。”
林伯:(ˊ????? 3ˋ?????)
四亿两千万缩水到两百块。
他看向站在暗处的陆烬。
陆烬的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往下点了一次。
信号很明确。
签。
“少奶奶说的是,两百块包干,很合理。”
林伯从燕尾服的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弯腰在赵晓晓递过来的超市小票背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份价值四亿两千万的救援合同,就这么以两百块的成交价,在一张沾着辣条油渍的超市小票上完成了签约。
赵沉青站在金杯面包车残骸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抽搐频率已经和引擎盖里飘出的黑烟频率同步了。
他默默掏出手机给林伯发了条消息。
“林管家,这两百块的合同,集团法务怎么入帐?”
林伯秒回。
【计入陆氏第十二控股旗下“特殊客户关怀支出”科目。另外通知赵先生,您的速效救心丸年卡本月已消耗预充值额度的87,建议您尽快续费。】
赵沉青锁了屏,把手机塞回了冲锋衣的暗兜里。
破金杯被拖上了头车的拖斗,赵晓晓和陆烬爬上了第二辆“拖拉机”的后斗平板。
平板上铺着一层看着像干草实际上是阿尔卑斯山区手工编织的有机亚麻垫的东西,坐上去屁股底下传来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赵晓晓盘腿坐下,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那身九块九的运动装猎猎作响。
她打了个哆嗦。
还没来得及说冷,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就从背后披到了她的肩膀上。
是陆烬那件领口还挂着“全场六十”黄色吊牌的黑色西装外套。
“穿上。”
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散,但落在耳朵里很稳。
赵晓晓下意识攥住了衣领,骆马绒的触感顺滑到让她的指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你不冷吗?就穿一件白t恤。”
“不冷。”
陆烬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拖车平板在夜色里缓缓移动,路灯的光一根接一根地从头顶掠过,在他们的脸上画出一明一暗的节奏。
赵晓晓裹紧了他的外套,脑袋歪了歪,靠上了他的肩膀。
“老公。”
“恩。”
“你那个什么陆家的产业,在那个什么国际资本市场上,真的能扛得住那两千八百亿的狙击吗?”
陆烬低头看了看她发顶的旋。
“能。”
“真的?”
“真的。”
“那你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如果扛不住了就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一个人硬撑。”
赵晓晓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肩窝里传出来。
“你上次老太君生病的事就瞒着我,这次宋嫣然搞事你又什么都不说。”
“你把我当什么了,当花瓶吗?”
“我可是拿了老太君百分之三十管理权的人,京城地界我说了算的那种,你有困难不跟我讲,是瞧不起我这个大嫂?”
陆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从她的鬓角一路滑到下颌的线条。
动作很慢。
慢到赵晓晓的心跳从一百二十飙到了一百五十。
赵晓晓:(????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