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带着三位娘子和备好的草药匆匆走进敬骥司的时候,发现大殿里的老吏们都着急得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看见李复归来,仿若盼到救星,当即齐齐迎上前去。
“李少监,你可算回来了。”胡千满脸忧色,上下打量着略显狼狈的李复,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关切,“方才云韶府遣人前来要人,说是一个时辰前将一名舞女交咱敬骥司问话,追问何时能放她回去。卑职全然不知此事,还反问他们是不是弄错了,如今看来,倒是卑职错怪了人家。”说罢,他还意味深长地瞟了林鹤一眼。
“这徐怀安怎么回事,不是才把人交到李某手上,怎的转眼就急着要人回去?”
“信使说圣人临时下旨,命云韶府在大酺盛典上献演舞乐,想必是要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客使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林鹤听胡千这么说,便要和李复告辞。李复知道圣意难违,只好放行,心中却不知怎的,竟有些不舍。他当即遣了一名女婢和两名司卒,专程送她回宫。
胡千目送林鹤离去,却见一旁的崔真沅并无动身之意,又看她步履滞涩、腿脚有伤,神色间也明显带着伤痛和疲惫,便凑到李复身侧,悄声问道:“李少监不过是出去寻个人,怎弄得好似天下大乱一般?对了,孙敬他们呢?”
一听到孙敬这个名字,李复立刻回想起归义坊后巷的那段恐怖经历,忍不住一阵哆嗦,不愿多谈,转而问道:“孙行与那位小娘子,可已到了司里?”
“早就到了,老朽正想问这事呢,李少监怎会把孙中允招惹过来?他可是皇嗣身边的亲信之人。”
胡千提及“皇嗣”二字时,刻意压低语声,生怕被旁人听去。目光扫过李复身后的崔真沅,见她正竖起耳朵倾听,于是神色愈发警觉,几乎是闭着嘴唇问道:“这位娘子又是哪一位?”
“先不说这些了,”李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全都避开不谈,“孙行他们如今在何处?”
“后院仓房。”
“什么?那小娘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怎可将她安置在那种简陋地方?”
面对李复责备,胡千立刻辩解道:“孙中允告知卑职,说李少监本打算撬开那小娘子的嘴巴问话,想必是某起案子的疑犯,既是疑犯自有疑犯该处的地方。本司并非开堂会审的司法衙门,也没有牢房可用,把她暂且安置在仓房看管不也合情合理么?”
李复无暇与他争辩细枝末节,只是沉声催促:“快带我去看看。”
老吏们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李复让崔真沅暂且在殿中等侯,又使唤奴婢好生照顾,这才急忙跟上。刚转过正殿旁的回廊时,就听到仓房的方向传来阵阵男子叫嚷。
“是谁在后面大喊大叫?”李复蹙眉看向身旁老吏。
“还能有谁,不就是李少监撵进来的那个胡商嘛?”一名老吏随口答道。
“我何时——”李复刚要开口否认,却突然想起那个曾在他面前纠缠不休的胡商,随即恍然,“是他?他怎么还滞留在此?我不是让你们送他去官府报官吗?”
“我等原本也打算照办,可他执意不肯。还说今日百官休沐,能受理诉状的唯有各坊武候铺的武候。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接手,就算接了案子,也只是兵弁而非主官,终究要层层往上呈报,最后不过移交给永昌县令罢了。而永昌县廨远在洛北毓德坊,一来一回不知要耽搁多少时辰。他还说,区区县令品秩,远不及敬骥司少监尊贵,县令能决断之事,李少监必然也能处置,是以死活不肯离去。”
“简直岂有此理!大周百司各司其职,各有权责,岂能以官阶品秩论高低轻重?”
“我等也曾这般与他分说,可他全然听不进去,反倒指责咱们敬骥司渎职懈迨,还扬言要去肃政台状告我们。我等本打算按律杖责二十,再直接逐出司门了事,可转念一想,今日是李少监上任首日,若是不由分说便以蛮力驱赶登门求助之人,传出去难免有损李少监名声,无奈之下,只能暂且将他留置司中,等侯李少监亲自发落。”
老吏说得条条是理,可李复听在耳里,总觉得语气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隐隐还有刻意给自己出难题的意味。
“那依……”李复此刻无心与他计较口舌长短,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想要辨明其官职身份。
“哦,卑职乃司署主事韩荆。”那老吏随手亮出腰牌,自报姓名。
“那依韩主事之见,眼下该如何处置此人最为妥当?”李复瞟了一眼腰牌,开口问道。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之徒罢了,只要稍加惩戒,暂且关押饿上一日,挫一挫他的锐气,明日再移交武候铺处置就是。”
“行,不过放任他这样鬼哭狼嚎可不行,外面的人听了,还以为咱们敬骥司,是另一处丽景门呢。”
众老吏听闻“丽景门”三字,皆是神色一怔,目定口呆地望着李复。
“怎么了?”李复莫名被注视,一脸不解。
“偌大洛阳城中,恐怕只有李少监,敢开丽景门的玩笑。”胡千讪笑道。
李复正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