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霜落刚出了履顺坊的坊门,正盘算着该往哪条道走的时候,突然一匹快马从街西方向疾驰而来,一妇人正领着稚子从街边走路,小孩懵懂无知,看到街对面的彩灯,便撒腿跑去,妇人见状,赶忙去扶,可晚了一步,手未触到,快马已经驶到,马前蹄撞到了孩子的肩膀,将他撞飞一丈多远,骑马之人赶忙攥紧缰绳,却也只是停马稍稍看了一眼,见那孩子晃悠悠起来,不象有事的样子,便又扬鞭想要离开。
“喂,禁马众中的律例你不知道吗?还不快下马赔偿领罚!”徐霜落看不惯这些招摇过市的士族公子,非要斥责一番不可,那人瞧了她一眼,却不搭理,正欲离开,徐霜落哪能就此放过他,抬弓就是一箭,正中马儿屁股。那马受了惊吓,高高抬起屁股,一个脚蹬,将那马背上的人抖落在地,然后自顾跑了。
堕马之人摔了个四脚朝天,起来时更是天旋地转,找不着北了。徐霜落可不管他摔伤了没有,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拉到小孩身边,问那妇人:
“他有没有事?”
妇人扶着孩子东看西看,也看不出所以然,倒是那孩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中气十足地说道:“我没事,雪厚着呢。”可是话刚一说完,脚下一个跟跄,便往霜落身上扑来。
霜落一把将他扶住:“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我真的没事,谢谢小郎君。”那孩子鞠了个躬,便转身往娘怀里钻,妇人抱着孩子又看又摸了一遍,大概确实没有找到受伤的地方,又怕得罪那骑马的人,于是赶紧说了声“不碍事”就拉着孩子走了,边走还边教训:“叫你别瞎跑,要是你阿爷晓得了,回去还得讨一顿打。”
徐霜落望着二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那男子说道:“算你好运。”
说罢就要走,可那人却不允,一把拦住她,说:“快赔我一匹马。”
徐霜落哪容得下这种讹诈,于是又再次揪着那人的衣领不放,高声斥道:“依唐律,诸于城内街巷及人众中,无故走车马者,笞五十,我看你是想讨打了,走,跟我去官府。”
那人一个扭身,从霜落手中挣脱出来。
“呵,现在是大周的天下,你却还拿大唐的律例治我的罪,你不怕诛九族吗?”
徐霜落本想教训对方一顿,那晓得一时大意反落人把柄,又气又恼,情急之下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对准那人的脑门。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去应天门前的铜匦上告我的状不成?”
那人也是懂得审时度势之人,见徐霜落那认真模样,哪还顾得上嘴硬,急忙换了一副嘴脸,百般讨好道:“不会不会,开个玩笑罢了,那马我也不要了,烦请小郎君让个路就成。”
徐霜落见他服软,也就不再为难,刚想收手,可那人却突然伸手一扯,将她腰间的一块玉佩扯下,继而转身就跑,边跑边叫:“我那马可是大食国来的宝马,我今天卖你个面子,就拿你一块小小的石头作为赔偿算了。”
徐霜落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一探,顿时吓出汗来——阿娘给的玉牌不见了。
“好你个登徒子,竟敢偷我玉牌,吃我一箭。”
箭随弓发,徐霜落却故意不瞄准他,箭落在那人前头半丈远的地方,把那人吓了一跳,于是赶紧回头求饶。
“还你还你,今天算我倒楣,是该讨个新妇冲冲喜了。”
徐霜落哪有心思陪他贫嘴,拽着他的衣服便全身摸了一遍,除了抢走的那小块玉,他确实身无一物。
“我的玉牌呢?”徐霜落直接从箭袋里掏出一支箭,直抵着他的眼睛问道。
那人吓得一动不敢动,嘴里只喊着“冷静冷静”的话。
“该不是那娘俩偷的吧?眼看讹我不成,就偷了你的东西作算。”
徐霜落仔细一回想,顿时觉得那孩子跟跄着扑进自己怀里那一下子确实有些可疑,于是松开了那人。
那人吓得一下子瘫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道:“他们往浮桥方向走了,你快点追,兴许还追得上。”
徐霜落刚追了几步,又转身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说道:“我玉牌被偷也是因为你,你和我一起追去。”
那人在徐霜落的强拉硬拽下,沿街一路往南,出了归义坊,在临近漕渠的南坊门外果然看到了那母子俩,正喜滋滋地翻看着阿娘送她的那块玉牌。看完这一块,还不忘掏出另一块接着欣赏。只见那玉牌由精美的花丝镶崁着,中间的那块汉白玉则雕着盛开的牡丹,并用戗金工艺勾勒出每片花瓣的边缘,可比阿娘送她的那块还要精美。霜落突然想起那块玉牌她也见过,就在李复身上,当时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李复藏着掖着就是不肯给她多看一眼,便猜测定是值钱宝贝。
“她们怎会有繁花令?”谁知那随他而来的郎君却一眼认出了那东西。
“繁花令?”徐霜落也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想不到那玉牌竟然是可以无视宫禁的圣物,如此说来一定是李复身上的那块被那贼母子给偷了。
那母子二人既不识字,更不知道令牌的来历,只知那东西是金玉做的,值不少钱,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