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部长接到郑龙汇报之后,表示这是公安局内部事务,你们自行处理即可。
同时也非常生气基层居然这么乱,冤枉好人不说还擅自放走犯罪嫌疑人,如果造成群体事件市委市政府都是要担责的,幸好郑龙处理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处理得及时,而是重大失职,至于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还有待调查,但看李长海那怂样,郑龙就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挂断与周勇部长的电话,郑龙又回到派出所里面。
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岩峰案和李长海身上,现在他在整个派出所逛了起来。
他踱步到前台内侧,随手翻开了桌面上那本厚重的纸质接警记录簿。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记录。
越是细看,眉头锁得越紧。
记录大多极其简略,透着一股敷衍了事的气息。
“某时某地,纠纷,调解。”
“某时某地,报案称被盗,经查无有效线索,记录在案。”
“某时某地,打架,双方均称误会,调解后离开。”
……
许多记录后面连经办人签名都潦草难以辨认,处理结果一栏充斥着“调解”、“教育释放”、“证据不足”等字眼。
鲜有看到“立案侦查”、“拘留”、“移送检察院”等更具力度的处置。
一个治安状况复杂局域的派出所,接警记录竟显得如此平和甚至疲软,这本身就是极不正常的信号。
要么是大量警情被“和稀泥”式处理,要么就是报案渠道不畅,群众懒得来报。
他合上记录本,抬眼环顾四周。
午后的阳光通过窗户,在略显陈旧的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许多任务位空着,计算机屏幕暗着,椅子随意地歪斜。
整个办公区落针可闻,他还以为是都出警去了,辖区治安这么乱,也能够理解,同一天晚上就先后出了当街持械抢劫和强奸未遂的案子,派出所的威慑力近乎于无。
他抬手招来一个在附近整理文档、看起来刚工作不久的年轻辅警。
“小伙子,派出所一共有多少人?”郑龙问,语气平和。
辅警见是刚才那位气场强大的领导问话,立刻站直回答:
“报告领导,我们所一共三十八人。正式民警九人,辅警十八人,协警十一人。刚才赵副所长带了两名民警和四名协警出去抓人了。”
郑龙心中默算:李长海被看住,赵副所长带走六人,请产假女警和请病假老民警……
他目光扫过办公区,此刻除了身边几个辅警协警,竟看不到一个穿正式警服的人影。
“其他民警呢?都出警了?出警定位系统在哪看?”郑龙追问,指向不远处一台连着多个显示屏的计算机。
被问的辅警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不安,支吾道:“定位……在那台计算机能查……”
郑龙走过去,在辅警略显迟疑的指点下,打开了警用设备定位系统。
虽然郑龙对基层警务不是很熟悉,但以前通过网络也了解过,知道基层出警是要携带执法记录仪的,而且执法记录仪是连接内部网络的,可以实时反馈定位。
屏幕地图上,只显示着一个孤零零的红色信号点,正在离派出所两三公里外的街道上缓慢移动。
对照设备编号,正是赵副所长带队领取的执法记录仪。
“其他人呢?都没有出警,大下午的,人去哪了?”郑龙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
一片死寂。
在场的所有辅警协警面面相觑,都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考勤表!”郑龙不再追问,直接命令道,“把今天的考勤表拿来!”
一个机灵点的协警立刻跑向前台,拿来一本签到表。
郑龙迅速翻阅。
表上,除了注明产假和病假的两人,其馀三十六人的签到栏里,今天上午的格子都划着“√”,表示已到岗。
三十八人编制,除去产假病假两人,剩三十六人。
赵副所长带走六人,现场加之自己看到的,满打满算十一个辅警协警,再加之被控制的李长海……
还有整整十七个人,去向不明!
而且考勤表显示他们“在岗”!
郑龙感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合上考勤表,目光锐利地扫视在场众人:“你们指导员呢?王德发指导员在不在?”
同样无人应答。
但这次,郑龙从几个年轻辅警躲闪的眼神和微微耸动的嘴角,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并非纯粹的恐惧,反而掺杂着些许压抑已久的、近乎幸灾乐祸的情绪。
他们这些处于最底层的辅警协警,好事轮不到他们,苦活累活都是他们来干。
有些辅警是有关系进来的,还有几个正式警员和所长关系好,平时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给你们王指导员打电话!”郑龙强压下沸腾的怒意,对前台一个女辅警下令,“现在就打,开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