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省国家安全厅的办公大楼,最近几周成了整个省会最繁忙的地方。
从早上七点到深夜十二点,大楼里永远灯火通明。
走廊上脚步声匆匆,会议室里讨论声不断,印表机吞吐纸张的嗡嗡声几乎不曾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疲惫的味道,这是高强度工作的标志。
在三楼的情报分析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
数百个节点通过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有的标注着“已确认”,有的标注着“待核查”,还有一小部分标着鲜红的“在逃”。
王骏凯站在屏幕前,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
他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指着屏幕上几个关键节点:
“这二十八个人,他们是近期报旅游团从柬进入我国的,进入我国后去了一趟洱河,表面上是游玩,实际上只是走了一圈,然后便一直在酒店里没有出来。”
“旅游团三天前已经回去,这些人依旧滞留。”
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已经全部控制,正在突审。”
“剩下的呢?”郑龙站在他身边,同样脸色疲惫但神情专注。
“剩下的分为三类。”王骏凯切换到下一张图表。
“第一类,是通过克劳斯计算机里恢复的数据找到的,共八十二人。”
“这部分人的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大概率是真的。”
“第二类,是通过对已抓获人员审讯得到的线索,牵扯出来的关联人员,约一百二十人。这部分需要交叉验证,可能有真有假,也可能有遗漏。”
“第三类。”王骏凯顿了顿,“是通过技术手段监控到的可疑通信,涉及两百多个号码和网络账号。”
“这部分最麻烦,可能是真潜伏者,也可能是普通的外联,甚至可能是对方故意放的烟雾弹。”
郑龙凝视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节点,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克劳斯说的‘五百人’,可能只是个概数。”
“实际数字可能多,可能少,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张庞大的网,这么多暗杀者,如果同时行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王骏凯补充道,“最棘手的是,我们无法确定有没有漏网之鱼。”
“克劳斯虽然交代了不少,但他的脑部损伤影响了记忆的完整性。有些信息可能是碎片化的,有些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了。”
“吴凡那边呢?”郑龙问,“他卧底十六年,应该掌握不少内情。”
提到吴凡,王骏凯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凡哥在军区总医院疗养。医生说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严重损耗,需要至少半年的恢复期。”
“我们已经派人做过初步问询,但很克制,没有深挖。有些记忆可能需要时间慢慢浮现。”
郑龙点点头。
他能理解。
一个人在外卧底十六年,每天都活在谎言和危险中,那种心理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吴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我去看看他。”郑龙说。
军区总医院的高干病房区很安静。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乎听不见。
郑龙在护士的引导下,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推开门,吴凡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阳光通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让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仿佛随时会消失在那片光影里。
“老吴。”郑龙轻声唤道。
吴凡缓缓转过头,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逐渐聚焦。
当认出郑龙时,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弱的笑意:“郑书记!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但很清淅。
郑龙拉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吴凡的目光又转向窗外,“在医院住了三周,体重长了五斤。护士天天盯着我吃饭,想不吃都不行。”
简单的对话,却让郑龙心里一暖。
这证明吴凡的神志是清醒的,情绪是稳定的,对于一个经历过十六年卧底生涯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组织上安排你休养半年。”郑龙说,“这半年,什么都别想,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吴凡沉默了片刻:“我睡不着。”
“失眠?”
“不是。”吴凡摇摇头,“是脑子里有太多东西象一团乱麻。”
“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有些事很模糊,还有些事,我分不清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我做的梦。”
他的手微微颤斗:“十六年我演了十六年的另一个人。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是吴凡,还是那个在‘衔尾蛇’组织里混了十六年的老油子。”
郑龙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你是吴凡。”郑龙一字一句地说,“天南省国家安全厅情报处副处长,党员,潜入敌营十六年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