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制度彻底瓦解了世家门阀对官场的拢断,给了普通人改变命运的阶梯,自然是好的!”盛长柏说道。
“但又很残忍不是么?”
齐衡看着下面拥挤的街道,叹息道:“本朝教育普及是空前的,天下读书人何止千万。
但读书人的目标都是做官,除此外最多也就能做些教程的事,多数读书人是不是清高的,对于别的事情不屑一顾,觉得有辱自己读书人的身份。
这些人可悲可怜,但又非常残酷。”
后世多数行业都需要具备一定的知识,读书是人生必要的一段经历。
多数人在前期是没有具体目标的。
但古代读书则不同,从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那就是通过科举入仕。
这个目标父母和身边的同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
大周在普及教育的同事,又把文人的地位捧的更高。
让本就清高的读书人,变得愈发清高,这是有些病态畸形的发展。
历史上,强如汉唐,朝中官员也多出自世家门阀。
那时候世家门阀拢断知识,后来科举和印刷术的结合,打破了这种拢断。
大周如今读书人的数量,是汉唐时期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但结果呢?
各方面并没有发生翻天复地的变法。
虽然朝代越往后,各种技术的技艺都得到了提高,但这种提高更多是时间赋予的,教育普及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
“元若!”
盛长柏皱眉道:“你有些着魔了,世上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但利大于弊,在接受利的同时,也要接受所带来的弊端!”
“则诚。”
齐衡微笑摇头道:“我并没有只盯着弊端,没有去看好处,只是突然产生几分明悟罢了。
我们曾探讨过冗官问题,当时我们都说,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要从科举录取和荫封上着手。
但我此时突然明白,真想解决冗官问题,那些并不够,得想办法安置天下读书人。”
会试每次录取两三百人,而会试三年一次,平均一年百人左右。
除此外,朝廷偶尔还有恩科,加之荫封制度,才造成了现在的冗官问题。
齐衡私下经常会和盛长柏探讨朝政,自然不可避免的提到冗官问题。
当时两人的观点都很一致,那就是减少科举录取人数,和荫封人数。
但此时齐衡才真正明白,朝廷录取那么多官员也是无奈之举。
天下读书人太多了,虽然参加会试才万人左右,但这万人却是从几十万读书人中选出来的。
两三百个名额看似不少,但对于天下读书人来说,却非常稀少。
朝廷一旦减少录取,天下读书人岂能答应?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天下那么多读书人,又该怎么安置呢?”盛长柏反问道。
“不知道!”
齐衡摇头道:“不过已经看到问题,总能想到办法解决的。”
他确实对这种情况,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主要是读书人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了,他们做不了官,教书育人什么的他们愿意去做。
那些没有考中功名的,为了生计,也会去做别的。
但那些有功名在身的,却绝对不会。
像盛家大房的女婿孙志高,只是有个秀才功名,多年未能中举,每天靠着淑兰的嫁妆养活。
可在当地别人家办什么喜事,他依旧能混个头桌的位置。
就因为他是秀才,能在办喜事的时候,请个秀才坐头桌,非常有面子。
有功名在身,在小地方非常受尊敬,这种尊敬已经把他们架住了。
他们即便过的穷困潦倒,也不会去给商贾做帐房先生。
朝廷自然不需要在意这些人的死活,却不能不考虑天下多数读书人的感受。
只有让多数读书人,在考不上科举,还能有另一条不错的出入才行。
但齐衡目前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恩。”
盛长柏转移话题道:“你觉得子瞻他们能否考中?”
“子瞻子由才学过人,通过会试应该不难。”齐衡说道。
“若是真能父子三人同时中举,那真是一段佳话!”盛长柏笑道。
齐衡笑道:“何止是佳话,那是前无古人,后面怕是也很难有来者了。”
“公子!”
这时,不为满头是汗,衣裳有些凌乱的跑了进来,行礼道:“会元被建州章衡夺得,苏大公子名列一甲第二,苏二公子名列二甲第四!”
会试分一二三甲,和殿试的不同。殿试一甲就三人,但会试一甲一般都有十几个人。
大周立国百年,举行了数十次的会试,但至今为止,九成的状元都出自会试一甲之中。
因此每次会试一甲的十几人,又被称为状元之才。
意指他们和状元才能差不多。
毕竟自古都有文无第一的说法,一甲十几人又没有明确的高低之分